刀疤小將第二刀落下時，沈見微沒有再硬擋。
她己經試過一次。
對方力氣大，馬也比她身下這匹更重。正面拼刀，哪怕槍桿不折，她的手腕也撐不了幾下。
刀光貼著面門劈來。
沈見微勒馬側避，槍尖卻沒有收回，而是斜斜點向對方坐騎前胸。
刀疤小將冷笑一聲，彎刀下壓，硬把槍尖撥開。
他的刀沉，刀法也熟。
這個人不是普通前鋒。
沈見微餘光掃過後口。敵軍後隊還在撞拒馬，趙六左臂掛了彩，卻仍帶人壓著左縫。陳平左肋外側插著半截被折斷的弩尾，血順著甲片往下滲，短槍換到了右手，仍站在右側第二位。高處弩箭己經換到第西輪，再往後，弩機需要更長時間重灌。
不能拖太久，更不能亂。
陳平替她擋那一下後，沈見微感到身體裡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又被冰冷的理智強行降溫。
她想起自己方才所有推演，想起梁紹在軍議裡盯著她問誰來擔責，想起那幾個北狄詞裡夾出的“三十輕騎”和“沈女”。
她早該想到的。
梁紹既然知道她立軍令狀，知道她率三十輕騎守後口，就不會只把帥旗位置遞出去。殺沈父是一刀，殺她也是一刀。一個亂中軍，一個亂北坡。
這份自責現在無暇顧及，她把它壓進呼吸裡，壓進每一次出槍前的停頓裡。
現在若被怒火牽著走，死的會是更多人。
刀疤小將顯然也知道。
他不再試探，連劈三刀，刀刀往她槍桿和手腕上壓。沈見微被逼得連退，馬蹄踩碎亂石，險些滑下坡面。
趙六急了：“校尉！”
“守口！”
沈見微話音剛落，彎刀又到。
這一次，她沒躲遠。
她把槍桿豎起，借刀鋒下劈之力往旁邊一卸。槍桿擦著刀背滑出刺耳的聲音，她手臂被震得發麻，身體卻順勢貼近半個馬身。
近了。
長刀重，近身後轉圜反慢。
她在上個世界訓練館裡被教練摔過無數次，最早學會的不是怎麼打贏，而是被力量壓住時怎麼活下來。
低重心，貼近，別和對方的力氣硬撞。
沈見微左手往槍桿中段一滑，右手壓尾，槍桿不再當長槍刺，而像一根橫槓，卡住刀疤小將持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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