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門前的熱鬧散得也快。
老人們拎著竹籃回去，幾個沒看夠的孩子追到石坡邊，被大人拽著衣領提了回來。
阿繡、銀枝和小棠還站在原地，一人一句猜藍越這趟能帶什麼新鮮玩意兒回來。
“我聽說中原有一種會自己轉的木鳥。”小棠說。
“你上回還說外面的魚會唱歌呢。”銀枝白她一眼。
阿繡忽然撞了撞沈見微的胳膊：“你怎麼不說話？”
沈見微看向山外。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己經被山霧吞沒，只有蟲鳥的叫聲在霧中迴盪。
她收回視線：“我回家了。”
“這才剛散場呢。”小棠不滿地撇嘴，“我們去溪邊抓魚，順便看看別人曬的酸筍。”
“你們去吧。”
沈見微沒給她們繼續勸的機會，沿著青石路往家裡走。
她經過曬藥坪，繞過掛滿蛇蛻的簷角，很快回到自家的吊腳樓。
屋裡沒人，灶臺上的火己經熄了，陶罐裡還溫著一鍋湯，酸味裡混著木姜子的辛香。旁邊扣著一隻碗，碗底壓著母親蘭芷留下的字條。
【湯在小罐裡，回來記得喝。今日別碰曬過頭的紅根，認不準就等我回來。】
沈見微端起湯抿了一口。
酸味先壓住舌根，隨後泛出一點草木的清涼。她就著旁邊的其他吃食對付了早飯。
沈見微把湯喝完，才走到曬藥坪邊辨認今日留下的藥材。
竹匾裡鋪著各式各樣的藥草：有葉片細長、背面泛銀的月斑草；有揉開後帶著辛涼氣味的青回葉；還有一束曬到發白、莖節中空的霧燈草，專門拿來壓住瘴氣。
最邊上幾根暗紅色藤莖帶著細小倒刺，記憶裡叫赤絡藤，能活血，卻不能和另一旁的青黑色根片混在一起煎。
那根青黑色的東西有毒。
沈見微用竹夾把它挑出來，又拿起一片邊緣捲曲的葉子。葉面沒有特殊氣味，折斷後卻滲出乳白色汁液。她剛想靠近聞，指尖便先傳來一陣發麻。
她把葉片放回原處。
樓上的房間裡，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刮擦聲。
沈見微抬頭看去。
房門半掩著，門檻邊落著幾粒很細的黑砂。
她推門進去，看見床腳旁那隻翻倒的竹簸箕，又看見一截被咬斷的乾草莖。
乾草莖後，一隻蠍子慢慢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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