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二:雙影暗房【完結+番外】》第9頁 做完這些(1)

作者:歌非墨·26天前

做完這些,他才慢慢轉過身,朝著摺疊床的方向。

蓓斯妮從半夢半醒的邊緣被拽了回來。也許是被剛才的聲音驚擾,也許是潛意識裡察覺到陌生氣息迫近,眼睛急促轉了幾下,然後豁然睜開。

一片昏黃光暈,和一張逆著光、湊得很近的臉,同時湧進來。

那張臉大部分藏在陰影裡,提燈的側光勉強勾出——一頭灰白相間的短髮亂蓬蓬地支稜著,額頭和臉頰上溝壑縱橫,被歲月擰得像枯樹皮。

她心頭一緊。他的左眼——那裡只剩一個深深凹陷的暗坑,周圍的皮膚攣縮著,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醜陋疤痕。右眼倒是在,眼珠渾濁,顏色很淡,低垂著,沒什麼焦點,落在蓓斯妮臉上。

背佝僂得厲害,整個人像一棵被雪壓到再也直不起來的樹,深色粗布上衣鬆鬆垮垮地掛在嶙峋的骨架上。一隻手還搭在桌沿,手指短粗,指甲縫裡是洗不掉的黑色汙垢。

兩人之間只隔著摺疊床邊那點可憐的空隙。蓓斯妮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和這保管室一樣,陳舊的灰塵味,還有點菸草和汗水的氣息。

“嗬……”她倒抽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往後一縮,脊背撞在摺疊床冰涼的金屬框架上。

“哐當。”

腦中一片空白,那張陌生的面孔填滿了她全部視野,大到沒有地方躲。手指抓住了身下粗糙的床單。

那老頭——巴納爾,似乎也沒料到床上的人會突然醒過來,渾濁的右眼稍微抬了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沒什麼波瀾的狀態。

他咧了咧嘴,露出參差不齊、顏色發黃的牙齒。這個或許能被北方雪巨人族稱為笑容的表情,因為面部的僵硬和左眼的缺失,顯得格外怪異,有些瘮人。

“醒了?”他低沉地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木板,“呵……還以為你要睡到天黑。”

後背還緊貼著冰涼的金屬架,但蓓斯妮認出了這張臉——或者說,認出了關於這張臉的那些傳聞。巴納爾,那個總是掛著叮噹作響的鑰匙串、負責保管室和學院裡某些偏僻通道開關的古怪老頭。

據說脾氣不壞,就是樣子太嚇人,沒幾個學生敢主動和他打交道。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左眼的疤痕上移開,轉而快速打量了一下自己。

深靛藍色的制服穿得好好的,紐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左側胸口的星月紋章依舊銀線閃亮。長褲沒有破損,鞋子也好好地穿在腳上。身體有點發沉,除此以外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除了一點——她低下頭,鼻翼翕動。衣領和袖口附近確實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似焦糊的氣味。很淡,但存在。帶著點金屬感的灼燒氣味。

奇怪。

“這裡是……”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清了清喉嚨才繼續,“我怎麼會在這兒?”

巴納爾的右眼轉動,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教學主樓,四樓。”他沙啞地說,每個字都像從深處費力地擠出來,“傍晚巡樓鎖門,看見你倒在東側走廊盡頭那扇被封了的窗戶邊上。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四樓?東側走廊?

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從下午和伊澤菈她們分開開始,就變得模糊而零散。能想起的最後畫面,似乎是走進圖書館……然後呢?想不起來自己去主樓四樓做什麼。

“你當時閉著眼,喊都喊不醒。”巴納爾繼續說,一邊從桌上拿起那盞提燈,調整了一下燈芯,讓光線稍微穩定些,“總不能讓你在那兒過夜。就把你背下來了。這裡有張舊床,先擱這兒緩緩。”

他說得很平淡,彷彿背一個昏迷的學生下四樓樓梯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蓓斯妮注意到,他在說“四樓東側走廊”和“被封了的窗戶”時,似乎拖慢了一拍,尾音往下沉。

在避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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