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這個開學時雖然活潑卻守著距離感的金髮女孩,像一株找到了攀附物的藤蔓,不知不覺就纏繞了過來,越來越黏人,越來越賴著不走。
沒有答案的問題。擱下。
下了床,腳底觸及微涼的地板。她放輕動作,指尖點了點伊澤菈的肩膀。
“伊澤菈,該起了。”
“……唔……”床上的人咕噥了一聲,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一線縫,目光在光裡散漫地飄著,找不到落點,“……蓓斯妮?”
她下意識地朝溫暖的方向蹭了蹭,碰到了蓓斯妮的手臂,然後像是確認了什麼,整張臉鬆下來,又閉上了眼。
蓓斯妮笑了,乾脆在床沿坐下,拿起梳妝檯上那把細齒木梳。
“再賴床要遲到了。坐起來,給你梳頭。”
伊澤菈這才不情不願地,哼哼唧唧蠕動著坐起身,眼睛依然半閉著,身體軟綿綿地往後靠,快要倚到她身上。
蓓斯妮扶正她的肩膀,開始梳理那頭睡得四處亂翹的短髮。木梳滑過髮絲,順滑的觸感間偶爾遇到小小的打結處,她放慢動作,用手指捻開。
伊澤菈發出小貓一樣舒適的低哼,腦袋隨著梳理的節奏輕輕晃動。
“昨晚睡得好嗎?”蓓斯妮問,聲音很輕。
“……嗯。”含糊地應著,過了一會兒,聲音才像終於啟動完畢,清醒了些,“你……沒有再不舒服吧?頭還暈嗎?”
“沒有,好多了。”蓓斯妮的手掠過她柔軟的髮絲,“真的。別擔心了。”
梳好了頭髮,蓓斯妮用那根青白色的髮簪熟練地替她固定好側面的劉海。鏡子裡映出伊澤菈漸漸清明的臉,以及站在她身後的蓓斯妮,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
兩人收拾好上午課需要的課本和材料,羊皮紙、羽毛筆、不同顏色的墨水瓶在書桌上輕輕碰撞。蓓斯妮拿起那本深藍色硬殼的筆記本時,手指頓了一下。
她昨晚睡前翻過這本筆記本的大半部分。一頁一頁地,在床頭燈下,趁伊澤菈已經睡著了。
每一頁都是她自己的字跡,每一處筆記都是她記得寫下過的內容。那道不屬於她的摺痕還在,但摺痕那頁的內容——湮滅法術能量衰減公式——逐字檢查過,和課堂講義完全吻合。沒有多出來的字,沒有少掉的字,沒有塗改或新增的痕跡。
一切正常。
什麼都沒有。
她把筆記本塞進隨身布包的內層,拉好了扣。
食堂的香氣厚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熱麵包,裹著焦香和奶甜。晨光摔在長桌上,碎成一塊一塊不規則的彩色方格。不少學生已經在用餐,餐具碰撞聲、低語交談聲、倒飲料的嘩啦聲混成一片令人安心的底噪。
普莉希拉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一個堆得滿滿當當的餐盤——淋著蜂蜜和金褐色楓糖漿的厚切燕麥麵包,煎得邊緣微焦的蘑菇和土豆餅,三個水煮蛋,一大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沒有肉類的影子,但分量足夠撐過上午的高強度消耗。她正用刀叉利落地切割著麵包,有條不紊地咀嚼著,姿態端正。
伊澤菈一路是被蓓斯妮牽著走過來的,人醒了,魂似乎還沒完全跟上。她挨著普莉希拉坐下,身體一歪,額頭就靠在了普莉希拉的手臂上,發出痛苦似的呻吟。
“希拉……腿疼……全身都疼……”她的調子拖得長長的,“那個石頭李是魔鬼……絕對是……我今天能不能請假啊……”
普莉希拉咀嚼的動作停了停,瞥了她一眼,沒說話,用叉子叉起一塊裹滿蜂蜜的麵包片,遞到她嘴邊。
伊澤菈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繼續哼哼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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