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株樹下,普莉希拉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坐著,只穿著貼身的淺色襯衣,沒穿外套,袖子挽著,小臂看著很緊實。
她手裡拿著一個紙盒裝的果汁,吸管咬得有些扁了。另一隻手攤開一本筆記本,正低頭專注地看著。陽光穿過桂樹枝葉的縫隙,在她金色的捲髮和紙頁上跳躍。
嘴唇偶爾翕動,指尖也隨著目光在紙面上劃過,不像在讀艱澀的魔法理論,倒像是在默誦帶有韻律的東西。
蓓斯妮有些好奇地走近,踩到一片落葉,驚到了她。普莉希拉瞬間合上了筆記本,動作飛快,吹動了紙頁。
她抬起頭,神情似乎還沉浸其中,一隻手還壓在封面上。
“喲,”她吸了口果汁,平靜地問,“校醫室,去過了?”
蓓斯妮走到她身邊,在鋪滿落葉和細碎桂花的草地上坐下,布包放在膝頭。
桂花瓣黏在她的訓練服上,細小的金點,像是衣服上多出來的紋樣。
她點點頭,簡單地說:“嗯,去過了。開了點安神的東西,說沒事,讓多休息。”
普莉希拉“嗯”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開口,試探地問道:“檢查結果……沒讓你連我是誰都忘了吧?”
這話聽起來像是隨口調侃,但蓓斯妮覺得底下那一層小心翼翼的關切露了出來。她側過頭,看著普莉希拉被湖光映照得有些朦朧的側臉,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彎起眼睛,露出有點壞心眼的笑容,聲音也拖長了些:
“怎麼會忘呢?你可是我的“好希拉”呀。”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眉毛誇張地向上拉,眼角垂下來,“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看風景,忽然覺得……孤單了?需要人陪啦?”
普莉希拉轉回頭,瞪了她一眼,但“好希拉”的惱火從來不會給她,倒是因為她這活潑過頭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放鬆。
她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繼續喝著果汁,耳根卻泛了一點紅。
“少來這套。”她依舊平靜地說,但不用仔細聽也能嚐出底下那層情緒尚好的味道,“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回湖面,那點輕快漸漸沉了下去。
“關於……克萊門汀不告而別,還有……”她的視線掠過蓓斯妮放在布包上的手,“還有一些別的。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現在說也不太方便。”
一陣風穿過桂花樹,帶下一小簇花瓣,在她們之間的草地上落成一個小小的金色圓點。湖面上的粼光晃了晃,遠處有鳥叫了一聲,孤零零的,很快被風吞掉了。
她轉過頭,似乎已經拿定了主意。
“晚上吧。等下了最後一節課,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再細說。”
蓓斯妮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她低頭,看見自己袖口上黏著的幾瓣桂花,伸手拈起一瓣,放在鼻尖聞了聞。很甜。甜得有點發膩。她把花瓣放在膝頭筆記本上,深藍色的底子上一點金黃,被風一吹,又掉了。
她翻開第一頁。
是自己的筆跡。有些字跡工整,記錄著兩週前伊澤菈在魔藥課上鬧出的笑話,旁邊還用潦草的線條畫了個吐舌頭的小人頭;有些頁面字跡飛灑,記著一些瑣碎的念頭,比如“晨練時東邊塔樓的鐘聲比平時慢了半拍”,或是“食堂新供應的藍莓醬太甜”。
一頁頁翻過去,像是沿著一條由日常碎片鋪成的小徑往回走,那些與伊澤菈、普莉希拉、克萊門汀共度的、明亮而瑣細的時光,隨著紙頁翻動簌簌作響。這確實是她的本子,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熟悉的氣息,如同確認自己的指紋。
直到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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