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沒有——”伊澤菈悶聲反駁,抖得厲害。
溫妮塔決定轉移火力。她把兔子布偶一把塞給蓓斯妮,轉身,雙手拿著“瞌睡大王”布偶,刻意壓低聲音:
“邪惡的大法師生氣了!現在要去抓那個——總愛潑冷水的小矮“鴿”子!”一邊說,一邊舉著布偶,踮著腳、張牙舞爪地朝蘇菲小跑過去。
蘇菲站在原地沒動,挑了下眉。等溫妮塔快到跟前,她才側身挪了小半步,輕鬆避開了。
“哈!抓到你了!”溫妮塔不依不饒,轉身又追上去,笑容更燦爛了,“看招!邪惡大法師要把你——吃掉!”
蘇菲面色如常,腳步輕盈地繞著病床間窄窄的通道轉身、側步、退開,溫妮塔的布偶每次將將夠到她時,她已經換了方向。從頭到尾都很鎮定,只是臉上有一點藏不住了。小小的,像個沒說出口的“哼”。
氣氛徹底變了。沉重的、劫後餘生的恍惚,被這番幼稚到可愛的追逐攪散了,推到很遠的地方。
普莉希拉靠在床頭,看著溫妮塔繞著蓓斯妮的病床追蘇菲,笑容不再掩藏。伊澤菈乾脆抱著被子,臉埋進去,發出悶悶的笑聲。
隔壁傳來水聲和羅伊娜整理物品的動靜。一切平靜,充滿熱鬧的聲響。
溫妮塔追了兩圈,終於“氣喘吁吁”地停下,把布偶往口袋裡一塞,拉著蘇菲的手腕往門外走。她回頭對病床上的三人揮了揮手,笑容依舊明亮:
“好啦好啦,不鬧你們啦!看到你們沒事我們就放心啦!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來,聲音認真了些。
“記得早點來食堂吃飯哦,今天午餐好像有鮮奶濃湯。”
蘇菲被她拉著,也回頭朝三人點了點頭,算是道別。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走廊上傳來溫妮塔帶笑的說話聲和蘇菲簡短的回應,由近及遠,像漸漸散去的漣漪,最後融進了週日早晨的寂靜裡。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伊澤菈從被子裡抬起頭,臉頰還泛著紅。她看了看普莉希拉,又看了看蓓斯妮。
“我們……該起來了吧?”
“嗯……”蓓斯妮坐直身體。睡了一夜,手臂和肩膀的痠痛緩解了些,只剩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旁邊的椅子上,整齊地疊放著她們的校服——深靛藍的立領短外套,同色的長褲和百褶裙。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觸到袖口時頓了一下。
昨晚,這件衣服上沾滿了不明的汙漬、乾涸發黑的血點,還有蹭上的鏽跡和灰塵,袖口還被刮破了一個小口子。
但現在,乾淨得像嶄新的。衣身挺括,顏色鮮亮。那個破口也消失了,針腳細密,看不出修補的痕跡。
她湊近聞了聞。清淡的皂角氣味,鐵鏽和焦糊味一絲不剩。
魔法清理。手法很細緻。連破損都一併修補了。
蓓斯妮抬眼看向隔壁那扇依舊敞開的門,裡面傳來羅伊娜整理床鋪的窸窣聲。
那個女人,看上去總是平靜、疏離,說話帶著理性的距離感。可她在她們睡著後,用魔法一點點清理、修補好這些染血的校服。安靜得沒有人察覺。
像冬天推開門,發現屋裡有人提前生好了爐火。火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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