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蓓斯妮的笑意又深了一層,手指一收,穩當地握住那隻輕輕發顫的手,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到安吉拉腰側。
“只是覺得,一個人站在這兒跟著音樂踩拍子,不如真的跳一曲。”她的聲音含著笑,像剛從瓶口淌出來的蜂蜜,黏而不膩。
安吉拉被她一路拉進舞池,腳步有些慌,差點踩到她的鞋尖,但很快,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把她擒住了。
她其實會跳,而且跳得不賴,動作乾脆利落,雖然穿著褲裝,旋起身來,反倒添了幾分颯爽。
她和蓓斯妮很快摸到了彼此的節拍,前進、後退、旋轉,配合得竟意外地默契。蓓斯妮從容穩定,安吉拉倔強又認真地跟隨著,像兩個棋逢對手的劍客,換了一種方式交鋒。
“別以為你請我跳舞,我就會忘了你幻術課輸給我那回。”安吉拉一邊轉圈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她的臉。
“嗯,記得,輸得挺慘。”蓓斯妮笑著點頭,語氣輕巧。
她的目光在安吉拉泛紅的頰上停了一瞬,忽然眨了眨眼,本就含笑的眼裡多了一縷頑劣。她故意放慢了旋轉的節拍,視線膠在安吉拉臉上,像讀到一頁好看的文字,不急著翻過去。
安吉拉被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那眼神太直接,太專注,還帶著一絲她說不清也道不明的什麼。
呼吸突兀地一頓,腳下跟著就亂了,左腳絆到右腳的腳後跟,身體驟然向前一趔。
“哎!”她短促地驚呼。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出醜的一瞬,蓓斯妮搭在她腰側的手猛地一緊,結實地托住了她前傾的身子。握著她的手同時一收,把她往自己胸前一帶。
安吉拉的鼻尖險險擦過她的肩頭,屬於蓓斯妮的氣息——淡淡的、說不出名字的——撲了上來。她的臉埋在她深靛藍色的裙領裡,熱度從臉頰一路燒到脖子根。
“小心點。”蓓斯妮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裡頭藏著笑意,和一絲……得逞的味道。幻術課上丟的分,此刻都找了回來。
安吉拉猛地直起身,掙開一小段距離,臉上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氣鼓鼓地瞪著她:“都、都是你害的!”
語氣裡的氣惱薄得透光,底下壓著羞意,還夾著一絲不太敢承認的、偷偷的高興。
至少,那根斷掉的線又悄悄接上了,雖是以這樣讓她呼吸都亂了半拍、差點出糗的方式。
蓓斯妮扶著她站穩,眼角餘光掃過舞池邊一道倚在廊柱上的身影。賽琳娜不知何時立在那裡,深色的連衣裙讓她融進暗處,那雙眼睛在陰影裡格外清醒。
她沒像上一次那樣帶著冰冷的審視或警告,只是安靜看著這一側——看著安吉拉臉頰上未褪盡的緋紅,看著安吉拉雖氣鼓鼓卻依舊緊緊勾著蓓斯妮的那根手指。
賽琳娜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她自己都沒留意;隨即整個人鬆了下去。蓓斯妮捕住了那一瞬——她想起檔案室外她那番冰冷的告誡,也想起她面對受傷的她們時那副生硬的冷淡。
而此刻,這位總把安吉拉揣在身後護著的姐姐,看到她此刻的模樣,短暫地卸掉了身上那一層冷硬。
放心了。
蓓斯妮讀懂了那個表情。
然而,將她大半心神牽過去的,是舞池另一側。
溫妮塔的手落在白色蕾絲手套上,動作輕得像生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墨綠色的裙襬隨著她緩慢的起步漾開,與杏仁色偶爾擦過。圓舞曲輕柔,她們的步子,比音樂更慢一拍。
溫妮塔的臉上褪去了平日那種從容的笑意。嘴角往下壓著,眉心淺淺擰起;灰藍色的眼睛像是被倒得太滿的杯子,稍一晃,就要從邊沿漫出來。
她望著普莉希拉,目光極慢地拂過對方盤起的金色髮髻、光潔的額頭、端正的鼻樑,最後停在那雙含著些許茫然與探詢的湖藍色眼眸裡。那目光太重了,像在透過此刻這張年輕的臉,拼命辨認著一道早已失落的、只存於記憶裡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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