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靴懸在石階邊,沒有落下。她盯著那扇門欄,盯著那道她心裡過不去的坎。上一次她試圖離開,結果被拖進了那片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只有粘稠黑暗的空間間隙裡。
呼吸屏住了,胸口有些發悶。清晨的空氣清冽,吸一口,涼得刺鼻腔。
噗通,噗通。心跳在耳膜後面擂鼓。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她。蓓斯妮已經站到了身邊,把她的手握緊,緊到掌心的溫度彼此滲透。
伊澤菈偏過頭。
蓓斯妮也正看著她。眼睛很亮,在笑著。
伊澤菈深吸了一口氣,這次真正地將涼風吸入肺腑。她再次看向那扇敞開的門欄,以及門欄外,被秋葉和晨色鋪滿的道路。
她們同時抬起了腳。
靴底落下,踩在門欄外的石板路上。
沒有黑暗。沒有吞噬。沒有墜落。
一陣颯爽的秋風,從道路盡頭吹來,遠處田野裡乾燥的草梗氣味,還有穀物的香氣,拂起伊澤菈的劉海,也帶起蓓斯妮深灰的髮梢,掀起她們的衣角,留下一陣涼涼的戰慄。
伊澤菈僵在那裡,好幾秒沒有動彈。視線從腳下的路面慢慢抬起,越過延伸的道路,越過路旁的梧桐樹,一直落到更遠處小鎮灰瓦的屋頂和嫋嫋升起的炊煙上。
天高氣爽。
蓓斯妮側過頭看著她,緊緊握著她的手,笑容漫開來,眉梢舒展。
“走吧,坐魔動車。”
沿著鋪滿落葉的道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鐘,便來到小鎮邊的露天站臺。站臺簡陋,幾根刷著白漆的木柱撐著棚頂,長椅上坐著一兩個裹著厚外套等車的鎮民。菸草和煤渣味混在一起。
很快,遠處傳來嗡嗡聲,伴隨著有節律的撞擊——
哐當。哐當。
一輛笨重、塗著暗綠色和黃色油漆的列車緩緩駛入站臺。四四方方的鐵皮盒子車頭,側面鑲嵌著幾塊不斷流轉著光暈的晶體板,那是魔力驅動的核心。後面拖著七八節粗獷的車廂,車窗不大,玻璃上蒙著油灰和旅塵。
兩人走上鐵臺階,進入車廂。一排排木質長椅都空著,散發著一股怎麼也散不乾淨的機油味。她們靠窗並排坐下。
車窗玻璃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外面。列車發出更響亮的嗡鳴,伴隨著一陣魔力運轉時的“絲絲”振動聲,車身一震,緩緩加速,駛離站臺。
小鎮的低矮房屋、晾曬著衣物的後院、堆著木柴的棚子,還有幾個提著籃子站在路邊朝列車揮手的孩子……然後是連綿的農田,大片金黃的麥浪,已經收割過半,留下一個個麥稈卷,在秋陽下默默送別。
更遠處,低矮丘陵連綿起伏,覆著深淺不一的樹林——楓葉紅得發暗,像剛凝住的蠟;槭樹金黃耀眼;常青的松柏墨綠得沉鬱。層層疊疊,鋪成一面盛大又沉默的秋色掛毯。
天空高遠、藍得像要碎掉,飄著幾縷淡得要融進去的雲絲。日光漫進車廂,在兩人並排的膝蓋上落下一小塊,隨行進輕輕晃動。
列車哐當、哐當地走著,車廂裡倒是很安靜。遠處田野裡,偶爾能看到用魔法驅動的聯合收割機慢慢挪動,後面跟著幾隻撿拾掉穗的灰雀。
伊澤菈的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撥出的氣息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她看得入了神,要把這平常卻又來之不易的景色一秒秒都收進眼底。
深秋的風光變幻著,像一卷緩緩展開的、永不重複的長幅畫。濃烈的色彩流過窗外,再倒退遠去。
她看了一會兒,慢慢放鬆,朝著身邊溫暖的那人靠過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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