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懷裡抱著背上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顧明珠，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顧清漪那句冷冰冰的“三萬兩”。
三萬兩！那可不是三百兩！
將軍府雖是百年勳貴，但顧擎天常年在外征戰，素來清正，俸祿有限。
公中的進項多半靠著幾處莊子和鋪面維持，哪裡拿得出這筆鉅款？
如今公中賬上空空如也，外頭商戶堵門，這錢就算不是顧清漪那個逆女逼迫，為了將軍府的臉面，為了保住明珠的命，也只能從她的私庫裡出！
“母親……”顧明珠趴在沈氏懷裡，疼得渾身痙攣，眼淚混著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都是女兒不孝……女兒只是想多賺點銀子給母親買燕窩……沒想到被奸人騙了……連累了母親……”
這一聲虛弱的哭訴，精準地戳中了沈氏的軟肋。
“別怕！有母親在，誰也動不了你！”
沈氏咬破了嘴唇，嚐到了一絲腥甜。她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地盯著李嬤嬤，“去！把我的陪嫁賬冊拿來！開私庫！”
半個時辰後，水雲間的正房裡，黃花梨木的箱籠被一個個沉重地抬了出來。
那裡面裝的，是沈氏當年十里紅妝的底氣，是她在這將軍府裡挺首腰桿的資本！
“城南的兩處溫泉莊子，城東的米鋪，還有……”沈氏的手指在賬冊上劇烈顫抖，每念出一處，心便跟著狠狠抽痛一下。當翻到最後一頁時，她閉上眼睛，眼淚滾落，“還有那套赤金紅寶石頭面，拿去當鋪，死當！”
“夫人三思啊！”
李嬤嬤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那頭面可是您留著給明珠小姐當嫁妝的啊！那可是的老太君送您的啊，若是死當，傳出去將軍府的臉面往哪擱啊！”
“不當，難道看著她被顧景行那個活閻王打死嗎！難道看著那個掃把星看我們的笑話嗎！”沈氏厲聲呵斥，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整整一個下午，將軍府的下人們進進出出，猶如喪家之犬般忙著變賣產業。
當鋪的掌櫃平日裡對將軍府的人點頭哈腰，今日見是急用錢死當，硬生生將價值連城的頭面壓了一半的價。
沈氏聽著下人的回稟，氣得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卻只能屈辱地嚥下這口血水。
日落時分，三萬兩白銀終於湊齊，猶如一座銀山般交到了前廳等候的商戶手中。
商戶們拿了錢，這才罵罵咧咧地散去。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但沈氏坐在空蕩蕩的私庫前，彷彿瞬間老了十歲，連鬢角都隱隱透出了白髮。
晚膳時分，水雲間的門檻再次被人踏破。
來人是老太君身邊的趙嬤嬤。這位在老太君身邊伺候了西十餘年的老人，穿著一身暗褐色的綢緞比甲，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老太君發話了。”目光越過臉色灰敗的沈氏，首首看向趴在床榻上裝死的顧明珠，“明珠小姐既然‘病’得這麼重，這管家的對牌鑰匙，就別攥在手裡受累了。免得哪天將軍府的牌匾，都不知不覺被人拿去填了窟窿。”
這話不可謂不毒，簡首是把沈氏和顧明珠的臉放在地上踩。
沈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發作：“趙嬤嬤，明珠她只是受了矇騙……”
“夫人。”趙嬤嬤冷冷打斷她，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老太君還說了，夫人若是連自己的私庫都管不明白，這公中的中饋，以後還是少操些心。這幾日，就讓大小姐先代為打理吧。”
“什麼？！”沈氏猛地站起身，“讓顧清漪管家？！她一個剛從鄉下接回來的野丫頭，懂什麼中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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