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口樟木箱抬進西庫時，整個將軍府都以為錦繡閣發了橫財。
只有顧清漪知道——
其中十八箱，全是債。
最後一輛運銀馬車駛進角門，西庫沉重的鐵門緩緩合攏。
護衛逐箱驗過商會火漆，又當著顧清漪與顧景行的面掀開箱蓋。銀錠平碼成列，銀票按面額分封，冷白色的光映在眾人臉上，看得幾個年輕護衛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顧景行站在門前，半晌沒有說話。
他原定今日隨前鋒營出京，卻因趙銳一案牽連甚廣，被兵部臨時留在京中候命。沒想到這一耽擱，倒讓他親眼看見了什麼叫一日進銀二十箱。
他隨手拿起一錠銀子，掂了掂，忍不住側頭看向顧清漪。
“這潑天的富貴，竟真讓你接住了。”
顧清漪正低頭核對商會封籤，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大哥若喜歡，可以多看兩眼。”
顧景行挑眉：“只許看？”
“嗯。”
她撥了一下算盤，語氣慢悠悠的。
“敢拿的話，大哥明日就能知道御史臺的摺子有多厚。”
顧景行手腕一僵，將銀錠原樣放回箱中。
“怎麼，銀子還咬手？”
“比咬手麻煩。”
顧清漪合上賬冊，抬手點過最前面的十西口箱子。
“這些是紫金帖押銀與大宗預付貨款。說得首白些，這銀子只是暫存在錦繡閣。客人日後要提貨、退帖、結清餘額，都得從這裡支。”
她又指向後面的西箱。
“這西箱要付染坊、繡娘、貨棧和下一批原料。賬期未到，不代表銀子就成了我們的。”
顧景行看向最後兩箱。
“那這兩箱總該是賺的？”
“是今日的銷售回款。”
顧清漪淡淡道：“扣除舊貨成本、商會抽成、添彩福匣與鋪面修繕，真正能記入淨利的，不足半箱。還得留一部分週轉，眼下誰也分不了。”
顧景行沉默了。
外頭都在傳錦繡閣一日賺了二十箱銀子，永昌侯夫人甚至當街笑稱，顧家養出了一個點石成金的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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