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急報送進各府時，天還沒有亮。
周媽死了。
她吞下半截磨尖的瓷勺，喉管被生生刺穿。
獄卒發現時，她跪伏在牆角，十根手指抓得鮮血淋漓，身下壓著一封歪歪扭扭的絕筆書。
一人做事，一人當。
短短七個字，血跡未乾。
像是怕這口鍋扣得不夠穩，特意寫給滿京城的人看。
與她關在同一處的獨眼龍，也沒能熬過這一夜。
寅時三刻，他忽然七竅流血，抽搐不止。太醫趕到時，人己經斷了氣，舌根發黑，指甲縫裡卻沒有留下半點可驗的毒粉。
兩個活口，一夜死盡。
一個畏罪自盡。
一箇舊疾暴斃。
線索斷得乾乾淨淨，連死法都替審案的人安排好了。
天色將明時，宮中的旨意緊跟著到了。
鎮南將軍府刁奴周氏，心懷怨望，私通外賊，謀害主家嫡女，罪大惡極。周氏既己畏罪自盡，其黨羽獨眼龍亦己伏法，謀害顧氏嫡女一案，就此結案。
至於中宮香牌、軍中禁藥赤燎散與西山獵道火藥，則從此案中拆出，另行密查。
明面上的案子結了。
暗處的刀，卻一把都沒有收回去。
蘇皇后被罰俸一年，交出中宮三處私產。鳳儀宮十二名掌事太監與女官連夜撤換，伺候了蘇皇后多年的老人，幾乎被清得一個不剩。
魏王宇文闊閉門思過一月，魏王府屬官盡數受審。
睿王楚凌寒因護衛獵場不力，被罰俸半年，黑甲衛暫退京郊巡防。
太子宇文昭自請領罰，並被限期查清火藥來源。
看似人人捱了一刀。
可皇后失了耳目，魏王折了羽翼，睿王的兵退出京城，太子卻握住了追查火藥的名義。
輕重如何，一眼便知。
唯獨水雲間裡的顧明珠，因為周媽臨死前攬下全部罪名，從待查之人變成了受惡奴矇蔽的主子。
禁足依舊。
罪名卻暫時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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