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0頁 她伸出戴着白色細棉手套的手(1)

作者:歌非墨·1個月前

她伸出戴著白色細棉手套的手,輕輕推開了門。

奧布里安·澤列尼大師的房,她來過許多次。松木燃燒的香氣裹著舊羊皮紙的黴味,那是教授房永遠的底色。桌上攤著未完成的手稿,墨跡還沒幹透,魔法構圖儀的指標停在她上次來時沒見過的刻度上。

此刻,壁爐的火還在燒。

但她的教授倒在桌與架之間的厚地毯上。身上那件鑲有紫金色滾邊的深紫法袍有些凌亂,面朝下,灰白色的頭髮散開。他身體周圍,深紅色的液體正緩慢地往外浸,順著手織地毯的紋樣蔓延,把那些精心織就的圖案一點一點淹掉,洇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暗色。那顏色紅得發暗,快要接近黑。

桌一角,一個用來穩定冥想狀態的小型水晶星象儀被打翻了,滾落在地毯邊緣,沒碎,但不再發光。幾張散落的手稿飄在血跡附近,潔白的紙頁邊緣沾上了噴射狀的紅點。

房間裡沒有別人。窗戶緊閉,從內側鎖好。除了火焰細碎的噼啪聲,和液體滴落的、輕得像不存在的嗒、嗒聲,一片死寂。

羅伊娜站在門口,法杖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屍體,散落的物品,窗戶,壁爐,最後落回那灘仍在緩慢擴大的血跡上。

她的臉維持著走進門前的樣子,表情完整地凍在那裡。只有眼睛裡什麼東西停了一瞬,像一臺精密儀器接收到嚴重超出預設範圍的讀數,短暫地中止了輸出。

翼樓走廊另一端傳來了快速的腳步聲,靴子踩石地的聲音,正朝這邊逼近。然後是愛琳娜壓低的、帶著權威的命令:“這邊!聲音從這個區域傳出來的!保持警戒!”

房內的死寂,和房外迅速逼近的腳步,壓在一起。

窗框切出的那道光,正好落在奧布里安大師一隻伸出袍袖的、蒼白松弛的手上,和他手邊那灘越發濃稠的暗紅。

那灘暗紅像是有重量的東西,順著視線沉進羅伊娜的感知裡。剛才那層絕對的理性觀察,像一面架在火上的冰,開始出現裂紋。

人可以這樣停止的嗎?一種原始、粗暴的終結。

教授博學的聲音,嚴謹的批註,對她那些天馬行空的論文模型既頭疼又欣賞的複雜表情……所有構成“教授”這個人的東西,被地上那片紅色壓縮成了一行字:已終止。那種終結和她所有的理論推演毫無關係。

喉嚨發緊,認知被撕開的寒意從喉頭一路墜到脊椎末端——世界的運轉邏輯,和她用理性與規則搭建的模型之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握法杖的手收緊了,呼吸停了半拍。

就在這一瞬。

桌側面,那排高及天花板的厚重櫃,其中一列看似固定,實際是一扇經過精妙魔法偽裝的暗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半尺。

一道人影從狹縫中滑出,落地時沒有激起一絲灰塵。

深灰色緊身衣,同色面罩矇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冰冷,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手中一對漆黑短刃,不足前臂長,刃身無光,像能把周圍的光吸進去。

刺客現身的那一刻就已完成了從隱蔽到爆發的全部準備。原計劃悄然離去,但羅伊娜推門進來、僵立在門口堵住了最佳出口,門外迅速逼近的腳步又斷了退路。清除眼前的目擊者,或許能製造新的混亂和逃離線會。

灰色人影腳下一蹬,厚地毯被踩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像拉滿後射出的弩箭,直撲門口的羅伊娜。右手短刃划向咽喉,左手短刃藏在肋下蓄勢。每個動作只做一件事,不留任何多餘的部分供人抓住。

殺意比視覺更快一步觸到了羅伊娜的皮膚。她身體在大腦算出最優躲避路線之前,已經遵從最原始的本能向後退。但她後撤的速度無論如何也快不過刺客那毫無保留的撲殺。短刃破開空氣。

砰——

那扇被羅伊娜打開了一半的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門板砸在內牆上,巨響。

一道身影捲了進來。

愛琳娜在門外就聽到了那極細、卻滿是惡意的破風聲。她撞開門的同時,身體還在前衝的慣性裡,右手已經把騎士長劍當投矛擲了出去——對著那道灰色影子的後心,全力。

長劍呼嘯破空,速度竟不比刺客的撲擊慢多少。準頭因倉促有限,但足以構成致命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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