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9頁 她伏低身體(2)

作者:歌非墨·15天前

柯克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無所謂。他放下摸向脖頸的手,五指張了張,攥緊又鬆開。然後抬起頭。

那目光平靜得過了頭,像在看一排路燈。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有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城門口的詭異寂靜。

一隊約二十餘騎的騎兵簇擁著一名騎在高大白色駿馬上的男人衝進了火光照亮的範圍。馬隊訓練有素地分列兩側,讓出中間通路。

騎白馬的男人三十歲上下,面容算是英俊,但眉宇間帶著明顯的驕矜與刻意端起的威嚴。

他穿著全套精良的貴族輕甲,外罩一件繡著南方行省紋章的深藍色天鵝絨披風,腰間佩著鑲嵌寶石的劍。

男人勒住馬,目光首先落在地面那灘尚未乾涸的血跡上,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視線移向站在血跡旁默然不語的柯克,以及柯克身後不遠處,幾個同樣穿著叛軍皮甲、此刻正被新到的、裝備更精良的騎兵用武器逼住、跪在地上的人。他們是柯克的心腹。

看到這一幕,柯克深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阿德莫“顧問”,”騎白馬的貴族開口,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審判般的腔調,確保周圍計程車兵都能聽見。“瞧瞧你乾的好事。”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具被柯克虐殺的叛軍士兵殘缺不全的殘骸——從聖所搬到了這裡。又指了指血跡延伸的方向——羅伊娜騎馬逃離的城門豁口。

“先是毫無理由地虐殺為你賣命計程車兵,現在又——”他用馬鞭虛點了一下四周被魔法和馬蹄攪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遠處還在亂竄的幾匹驚馬,“把城門搞得一團糟,還讓最重要的一條漏網之魚,羅米拉蒂家的皇女,從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他頓了頓,下巴微揚,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責備,像在看一個辦事不力還惹了大麻煩的下屬。

“你協助我們復興帝國的功勞,大家有目共睹。但規矩就是規矩,功不抵過。尤其當這“過”……已經危及到未來帝國秩序的穩定,以及我們與這片土地上其他貴族的互信基礎時。”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安在了正確的框架裡,像一件量身定製的衣服——穿上去,誰都沒有權利說它不合身。

周圍的叛軍士兵聽著,臉上的恐懼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對強者本能的忌憚依舊在,但對未來新主人所代表的“秩序”的敬畏也滋生了。

柯克靜靜聽著,眼睛看著馬背上的男人。他認出了對方,南方“褐灣谷”領主的第三子,一個在貴族圈子裡以熱衷精緻享樂著稱的年輕人。在前幾次秘密接頭和計劃協調中,對方對他表現出的更多是對他魔法能力的敬畏和利用,言談間從不掩飾對權力的渴望。

現在,渴望成真了。至少看起來是。

皇帝死了,皇城破了。下一個坐上那把椅子的人,無論名義上是誰,實際掌權的必然是這些領兵進京、瓜分了勝利果實的貴族。眼前這位,已經開始用那把椅子的口吻說話了。

“所以,”貴族青年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恩威並施的味道,“放下你的法杖,阿德莫。為你擅自殘殺士兵、翫忽職守、放跑重要戰犯的行為,接受審判。看在往日合作的份上,我們……會考慮從輕發落。”

他揮了揮手,示意兩側騎兵再向前逼近:“畢竟,帝國初立,需要的是穩定和民心。任何……可能引發民眾不安與恐慌的因素,都必須妥善處理。”

他不提魔神教。一個字都不提。那是一塊他選擇踩過去卻不回頭看的石頭——踩了,但絕不承認自己踩過。

他要處理的,僅僅是一個“不守規矩”“濫殺無辜”“辦事不力”的危險法師。清除他,是維護“秩序”的必要之舉,也是鞏固自己權威、向其他觀望的貴族展示決斷力的絕佳機會。

他給他當了四年的刀,現在刀柄上的血還沒幹,持刀的人已經在磨新的了。這個認知落在腦子裡,不算意外,卻仍然刺眼——他本該早就算進去的。

四年謀劃,出力最多的是他,提供關鍵情報和戰術的是他,親手終結前朝皇帝的也是他。現在,帝國倒塌的煙塵還未散盡,這些寄生蟲般的貴族就急不可耐地要抹去他的一切痕跡,將他作為樹立新秩序的祭品。

他甚至懶得去追問對方是否知道他“死而復生”的詭異。知道了又如何?只會讓清除他的決心更堅定——一個無法用常理解釋、可能對現有權力結構造成未知威脅的怪物。

柯克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像砂紙摩擦枯木,像脖頸處的“修復”並未完全恢復聲帶的功能。

他望著馬背上的新皇帝,眼睛裡終於湧起毫不掩飾的冰冷怒意和輕蔑。

一個靠著祖蔭和時勢爬上來的人,目光所及不過是明天早朝時自己能坐哪把椅子。跟那個即使面臨末日預言和貴族離心、依舊頑固地想要為七百年後可能到來的災難提前佈局的老皇帝溫狄歐相比,雲泥之別。溫狄歐或許固執,或許不夠圓滑,但至少,他的目光望向的是七百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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