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會放在別處。只有少數人知道位置。”
她將目光垂下,把“一個既恐懼、又不得不低頭的人”的樣子擺出來,計算好了的姿態,恰好嵌進這些人的認知框架裡。
“給我……一條活路。我可以帶你們去。我認得路,也認得東西。”
她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只要你們……別傷我。我什麼都聽你們的。找到了東西,你們發財,我……只求活命。”
獨眼的手指徹底鬆開了她的脖頸,但彎刀仍抵在喉間。他上下打量著羅伊娜,目光裡的算計明顯蓋過了別的什麼。
一個落難的貴族小姐,可能知道藏寶地點,看起來已經嚇軟了。這筆賬,比另一筆劃算。
“皇城來的?知道藏寶地?”獨眼甕聲甕氣地問。
羅伊娜點了點頭,喉嚨因剛才的壓迫而艱澀地吞嚥了一下:“我……不想死。”她重複道,這句話倒有七八分真心。
幾個強盜交換了一下眼神。財物顯然比一時之慾更有吸引力。而且,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可是一筆橫財;如果是假的,到時候再處置也不遲,反正人在手裡。
獨眼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算你識相。”他收回彎刀,對旁邊兩個手下努了努嘴,“捆起來,手腳都捆結實點,嘴裡塞上布,別讓她亂叫,也別讓她有機會念什麼咒語。這身打扮,說不定會兩下子。”他又踢了踢地上的法杖,“這棍子也帶上,看著像個值錢木頭。”
粗糙的麻繩勒上了羅伊娜的手腕和腳踝,捆得很緊,一圈一圈磨進皮膚裡。一塊帶著汗臭味和黴味的破布團塞進了她嘴裡,她反射性地往後一縮,胃裡翻湧了一下。
她被拎起來,扔到另一輛還算完好的貨車角落裡,和幾袋劫掠來的糧食堆在一起。
強盜們迅速清理了現場,將值錢的東西和屍體草草處理,駕起剩下的貨車,調轉方向,朝遠離主幹道的、一條通往丘陵深處的小路駛去。
羅伊娜蜷在角落裡,透過車廂板的縫隙看著外面迅速後退的、被暮色吞沒的荒野。手腕和腳踝被麻繩磨得火辣辣地疼,嘴裡的味道還在,身體因寒冷和疲憊而發抖。
但她的眼神是清的。
皇家的寶貝?哪還有什麼像樣的寶藏。國庫或許還有殘渣,但那些人剛打完一場仗,正忙著瓜分,連骨頭縫裡都要啃乾淨,哪輪得到這幾個連馬都認不出好壞的蠢賊。剛才那番話,九成是空頭支票。
不過,至少暫時避免了更直接的凌辱或殺害。被帶回據點,意味著還有周旋的時間,還有觀察環境、尋找破綻的機會。
馬車顛簸著,駛向未知的、更深的危險。
強盜據點藏在一處丘陵背風面的廢棄堡壘裡,幾間用粗糙原木和泥巴壘成的低矮屋子半埋在土坡中,屋頂壓著厚重的茅草和獸皮。
中央的空地踩得稀爛,空酒囊和啃剩的骨頭混在泥裡分不清彼此。空氣是稠的——柴煙、糞便、經年不洗的體味攪成一團,整個據點像一隻發了黴的胃。
羅伊娜被獨眼從貨車上拖下來,推搡著走進最大的一間木屋。屋裡光線昏暗,幾根油脂火把在牆上噼啪作響,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黴菌、皮革和說不上來的腐味混在一起,彷彿這間屋子從建成那天起就沒換過一口氣。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歪斜的木桌,桌上鋪著一張泛黃、邊角磨損的粗糙羊皮紙地圖,用幾塊石頭壓著。
“說!”獨眼鬆開她,對著地圖努了努嘴,其他幾個強盜也圍了上來,“寶貝在哪兒?哪個城的?叫什麼名兒?地圖上給我指出來!”
堵著嘴的破布剛被扯掉,留下一股令人作嘔的餘味。羅伊娜活動了一下僵硬麻木的下頜,目光掃過那張畫著潦草地形和幾個大城鎮的地圖。
她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夠用的故事。細節足夠具體,邏輯足夠自洽,寶藏足夠誘人,時間線足夠模糊。
她深吸了一口汙濁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來自南境赤嵐城的哈維特家族。”她開口,聲音仍有些沙啞,但努力讓它帶上一種落難貴族強撐的矜持,“一個……沒落很久的小家族。但我父親,老哈維特男爵,以前在皇家測繪院做過事,知道很多……舊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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