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在徹底消失前,把一小片夜空短暫地照得通明。
溫妮塔“啊”了一聲,眼睛睜得大大的。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金色的、紫色的、藍白交織的,拖著不同軌跡升空,在不同高度炸裂。
有的炸開後像垂柳,銀色的光點緩慢地、綿延不絕地向下流淌;有的是一大團彩色的星雲,砰然擴散,轉瞬即逝。每一發炸開時,都把底下的樹林、山丘,以及他們的臉,映上一層瞬息萬變的光。
空氣裡傳來遙遠的、沉悶的爆鳴,混在風聲和樹葉聲裡,顯得有些不真切。
“是……”溫妮塔盯著煙花喃喃,“對了,城裡有祭典。今天是秋季收穫祭的末尾。”
埃裡克斯也抬著頭看。煙花在他瞳孔裡明明滅滅,映亮了他的臉,還有眉骨上方那道已經淡了的舊傷痕。他沒說話,只是仰著臉,火光在他臉上忽明忽滅地跳。
夜風比剛才更涼了。溫妮塔穿得單薄,忍不住縮了一下肩膀。
埃裡克斯察覺到了。他沒說什麼,伸手解開斗篷頸部那個粗糙的金屬搭扣。舊斗篷已經灰了,邊緣磨損得厲害。
他把斗篷從肩上褪下來,肘撐著樹枝,身體往溫妮塔那邊挪了挪,把還帶著體溫的厚重布料輕輕披在她肩上。
斗篷很長,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個腦袋。
粗糙的羊毛混紡貼著手臂,帶著少年身上一種乾淨的、皮革的味道,很淡,很溫和,那種不知道自己有味道的人的氣味。
溫妮塔愣了愣,拉緊前襟,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謝謝。”
埃裡克斯搖了搖頭。
又一朵碩大的、金紅相間的煙花在更高處炸開,無數金色火星緩慢傾瀉而下。光芒把整片天空照亮了幾秒,連底下楓葉的紅都顯得黯淡了。
“埃裡克斯,”溫妮塔看著逐漸消散的金色餘燼,忽然小聲問,“你有什麼願望嗎?”
埃裡克斯沒立刻回答,目光定在天空中煙花殘留的痕跡上。
溫妮塔沒催,耐心地等著,手裡攥著斗篷邊緣的布料。
過了大概三輪煙花的間隔,埃裡克斯才轉回頭看她。
光芒剛好有一瞬的黯淡,他臉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裡看不太清。嘴角牽了一下,帶著一種本能的、無可奈何的自嘲,像他曾經在什麼地方想過這個問題,然後把它丟掉了。
“……沒。”他終於說,聲音平靜,“想不出來。”
溫妮塔看著他,沒再追問。輕輕“嗯”了一聲,把頭轉回去,繼續看天空。
煙花還在繼續,一蓬接一蓬,顏色漸漸更繁複。天上交織著七彩的光軌和星點,偶爾有幾發低空的旋轉型煙花拖著螺旋的尾巴衝進夜空,炸開後像無數旋轉的光輪。
兩人坐在樹上,肩並肩,撥出的氣息在冰涼的空氣裡凝成一小團一小團的白霧。
不知道是哪一束特別耀眼的光芒之後,周圍陷入了幾秒鐘的黑暗,只有遠處最後一抹天光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在這片黑暗裡,埃裡克斯忽然極低地、快要融進風聲裡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來接我,姐姐。”
聲音太小了,但溫妮塔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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