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咒語。沒有施法手勢。
她只是將杖尖,極其隨意地,指向了埃裡克斯身前的泥漿表面。
空氣猛地一沉。周圍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隨即,一股狂暴的、混雜著毀滅性撕裂力量的氣流從杖尖無聲噴出,凝成一線,精準地“砸”在了埃裡克斯面前的泥漿上。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被那狂暴的力量本身吞掉了。只有視線裡,那片泥漿被瞬間挖開、分解、氣化、向四周炸裂。泥漿、爛葉、腐殖質、碎石混成的泥浪被一股沛然巨力向四面八方掀開,中心直接出現一個直徑數尺、深可見底的空洞,爆炸產生的高速氣流形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向周圍猛烈擴散。
埃裡克斯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和腹部,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攻城錘迎面擊中。
身體瞬間脫離泥漿的吸力,向後上方猛地拋飛起來。他在空中失去平衡,視野天旋地轉,溼透的衣服和皮甲帶起大片泥點。
飛了兩三丈,他重重摔進林間一處相對厚實的落葉堆裡,滾了幾圈才停下,激起一片塵埃和碎葉。
他趴在落葉裡,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生疼,耳朵嗡嗡作響,大口喘氣,鼻腔裡全是泥土和腐爛植物的味道。
幸運的是落葉堆緩衝了大部分力道,除了身上被樹枝刮出的幾道細小血痕和劇烈的震痛,骨頭沒斷。
另一邊,施法的“溫妮塔”也沒能倖免。那股劇烈的空氣反衝力同樣推在她胸口。她對自己釋放的力量毫無防護,嬌小的身體向後飛起,撞在身後的樹幹上,“砰”的一聲悶響,然後軟軟地滑落,倒在地上。短法杖滾到了一邊。
周圍陷入死寂。炸開的泥漿淅淅瀝瀝地落下,像一場小範圍的黑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土腥味和一絲焦糊。
幾秒後,倒在落葉堆裡的埃裡克斯咳了幾聲,掙扎著爬起來。他先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沒死在泥潭裡,差點被炸死。然後抬頭,焦急地望向對面樹下那個倒著的身影。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踉蹌著跑過去,每一步都踩在被炸得亂七八糟的泥濘和落葉上。
“溫……溫妮塔?”他跪在她身邊,聲音還在抖,伸出手,卻不太敢碰她。
躺在地上的溫妮塔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剛才那種嚇人的磚紅色已經褪去。頭髮也變回了熟悉的酒紅色,只是被泥土和汗水黏在臉頰上,凌亂又狼狽。像是那個什麼東西,用完了,悄悄走了,把她還了回來。
埃裡克斯伸出兩根手指探到她鼻子下面。溫熱的氣息拂過指尖,微弱但平穩。他鬆了口氣。
“溫妮塔?醒醒!”他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
女孩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瞳孔有些失焦,茫然地看著上方搖晃的黑色樹影,和樹影縫隙裡透出的幾顆遙遠的星星。
過了好幾秒,目光才慢慢收回來,看到了埃裡克斯那張沾滿泥濘的臉。
“……誒?”她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眉頭困惑地皺起來,好像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能起來嗎?”埃裡克斯撐著膝蓋站起身,伸手拉她。
溫妮塔抓著他的手被半拉半扶地弄起來,腿一軟,又靠在了他身上。
“我……我怎麼了?”她揉著額頭,那裡很痛,像要裂開,腦子空蕩蕩的,還很暈。
“……先回去再說。”埃裡克斯看著她恢復常態的樣子,心臟還在狂跳,但更多的話壓在了心底。
他彎腰撿起她掉落的法杖塞回她手裡,又扭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殘留著恐怖痕跡的沼澤坑——剛才還能陷住他一個人的坑,現在像被什麼東西啃了一大口的爛泥塘。
他架著溫妮塔,高一腳低一腳走出樹林,找到了還拴在路邊的馬。
兩人都一身泥水,狼狽不堪。溫妮塔被他託著上了馬背,坐穩後就蔫蔫地趴在馬脖子上,隨時會再睡過去。埃裡克斯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拉起韁繩,帶著滿身泥濘和一路的沉默,驅馬朝皇城西門方向,在月色下緩緩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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