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有時會讓她嚐嚐鹹淡,用木勺舀起一點點,吹涼了遞到她嘴邊。她會皺著眉認真品,然後說“好像……差點鹽?”
母親就會笑,揉亂她的頭髮,說“小饞貓,是你口味重吧。”
還有一次,她大概十歲,偷偷嘗試自己做蜂蜜蛋糕,結果把廚房搞得一團糟,麵粉灑得到處都是,糖漿粘在灶臺上。
母親回來看到,沒有生氣,只是嘆了口氣,挽起袖子和她一起收拾。最後母女倆坐在廚房地上,分享那個烤得有點焦、但甜蜜無比的失敗作品。
母親嚼了一口,沉默了兩秒,然後很認真地說“其實還行”,表情卻出賣了她——嘴角拼命抿著,眼睛裡全是沒憋住的笑。
記憶一個接著一個,攔不住。清晨母親出門前幫她整理包的手;深夜她做噩夢時推門進來、坐在床邊輕拍她後背的溫暖手掌;第一次去魔法學院報到那天,母親穿著筆挺的團長制服,站在學院門口,對她揮手的模樣……
那些手。那雙手現在變成了什麼。
眼眶一熱,淚水就湧上來了,鹹的,燙的,順著鼻腔倒灌進喉嚨,和那股哭不出聲的悶堵攪在一起。
她想哭,想放聲大哭,把剛才看見的血、聽見的箭、還有那隻收回去就再也沒伸出來的爪子,統統哭出來。
可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破碎的抽氣。牙齒嵌進下唇已經裂開的地方,新舊兩層疼疊在一起,血腥味又漫開了。不能出聲。一點都不能。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母親怎麼會變成龍?是誰害了她?皇帝死了,母親也……帝國會怎麼宣佈這件事?弒君的怪物?她們母女今後……
念頭絞在一起,越拽越緊,沒有一個線頭能抓住。她在木桶裡蜷縮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回到那些被母親的氣息和溫度包圍的往日。
就在意識要被黑暗和回憶吞噬時——
“砰!!!”
訓練場前廳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狠狠地踹開了。
第25章 別離 3
與此同時,在皇城東區一棟不起眼的灰磚建築內,生物研究院的地下二層,空氣是另一種凝固。
地下的空氣有自己的味道——消毒藥水、防腐劑,和怎麼也烘不幹的潮。
魔法燈管把一切照得沒有陰影,玻璃器皿、金屬儀器、攤開的厚,全暴露在那種審訊式的白光裡。房間角落堆著幾個蓋著帆布的大籠子,裡面偶爾傳來窸窣聲。
洛曼·塞爾溫,穿著常穿的白色長袍,袖口沾著墨跡,戴著眼鏡、暗金色長髮束在腦後,正站在他那張最亂的工作臺前,手裡拿著一柄精巧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泛黃、邊緣有燒灼痕跡的皮質殘片,湊到放大鏡下觀察。
“哐當——!”
通往地面的鐵門被外面粗暴地撞開,金屬門板拍在牆壁上,架上幾本應聲而落。
急促而沉重的皮靴踩踏鐵質樓梯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迅速填滿了原本只有儀器低鳴和紙張摩擦聲的安靜空間。
洛曼的手很穩,鑷子尖端的皮質殘片紋絲未動。他只是側了側頭,從眼鏡片上方看向樓梯口。
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湧了下來,大約七八個人,穿著城防軍的制式盔甲,腰間佩劍,手裡端著已經上了弦的輕弩。
他們迅速散開,佔據了房間的幾個出入口和角落,弩箭的箭頭在魔法燈下閃著寒光,有意無意地指向房間中央的洛曼。
最後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的貴族,大概二十出頭,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繡金紋外套,強撐著一副倨傲的派頭,但下巴繃得過緊,露了底,沒調勻。
靴子擦得很亮,踩在灰塵上,嗒嗒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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