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娜的嘴唇在顫抖,掙著身子往深坑方向探去,眼神里的焦急快要將眼前這片黑暗灼穿。胸口的心跳如擂鼓般狂亂,握著紅龍木法杖的十根手指像要嵌進木紋裡。
一股灼熱的魔力在她指尖和法杖之間不受控制地奔湧、閃爍,卻因為脖頸旁那道利刃和眼前的絕境而劇烈波動,很難凝聚。
她想怒吼,想質問,想不顧一切地引爆所有魔力,但喉嚨像是被那黑暗的深淵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溫妮塔墜落時那驚愕的眼神、被漆黑無聲吞沒的瞬間,如同最冰冷的鐐銬,鎖住了她一切可能的瘋狂。
心跳沒有平息,反而撞得喉嚨發腥。頸側的劍鋒壓入皮膚,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憤怒燒灼著她的五臟六腑,但另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從絕望的餘燼裡抬起了頭,如同在魔法實驗中精確算計變數的本能,刺破混沌,開始掃描。
穿過攢動的人影和武器的寒光,在隧道晦暗的深處,磷光最稀疏的地方,一個狹窄到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天然裂縫,隱隱透出隧道外更明朗的光暈,那是出口。而身後,是他們來時同樣逼仄蜿蜒的通道。
帶著溫妮塔全身而退已是奢望。獨自突圍,就算能殺出去,巴爾特的人同樣可能朝坑底放下繩索,甚至更糟……
一個自我毀滅的念頭,帶著冰冷的銳利,在她混亂的腦海裡驟然成形。不能讓他們去追,不能讓他們有餘力去坑底搜尋。要把他們全部困在這裡——
或者埋在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隨即,臉上所有的憤怒和驚恐一瞬間收了回去,只剩灰敗的、認命般的頹喪。
緊握法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法杖失去支撐,“哐當”一聲掉落在腳邊堅硬的岩石地面上,清脆的迴響在隧道里傳出很遠。
“我……”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顫抖,眼簾低垂,“投降。別傷害她……求你們。”
這突如其來的屈服讓包圍圈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幾個傭兵眼神里閃過猶疑,下意識望向團長。抵在脖頸的劍鋒,壓力鬆了一絲——那是人在確認控制局面後,肌肉自然放鬆的徵兆。
就在這鬆懈誕生的、比一次心跳更短的罅隙裡,羅伊娜動了。
低垂的頭猛然抬起,那雙眼睛裡再無半分頹唐,只剩淬火般的冰冷殺意和狂躁的決絕。隱在寬大袖口裡的左手以極限速度抽出,指縫間寒光乍現——三把狹長、輕薄、刃口開有細密血槽的飛刀。
來不及瞄準——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和空間直覺替她完成了這件事。
手腕一抖,動作不大,力道十足。三道烏光不分先後,撕裂昏暗的空氣,發出短促尖利的破風聲。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悶聲前後腳響起。最前面三個傭兵,一個端著弩弓,一個舉著闊劍,一個持著短矛,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從猶疑變成驚駭,胸口皮甲接縫處的薄弱縫隙便被精準貫穿。
飛刀的力量大得驚人,將他們撞得向後踉蹌,慘叫被扼在喉嚨裡,只剩嗬嗬的漏氣聲和武器脫手落地的叮噹亂響。
“動手!”巴爾特的咆哮與飛刀命中同時炸開,他手腕發力,闊劍便要狠狠斬下——
但羅伊娜比他更快。甩出飛刀的同一剎那,她根本沒看戰果,身體已如同折斷般猛然俯低,右手五指大張,狠狠拍向腳邊的紅龍木法杖。
指尖觸碰到溫潤木質的瞬間,一股渾厚、沉重、帶著大地脈動韻律的魔力,如同掙脫囚籠的怒獸,沿著她的手臂、法杖,瘋狂灌入腳下的岩層。
土系偕同法術——地脈撼動。
她要撼動的是這塊土地本身。
“嗡——!!!”
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驟然爆發。整個隧道劇烈搖晃,上下顛簸、扭動。
頭頂簌簌落下大片塵土和碎石,巖壁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開裂聲。地面像暴風雨中的甲板,瘋狂起伏。
傭兵們猝不及防,人喊馬嘶亂成一團。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老兵,此刻也完全無法站穩,更遑論進攻或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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