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57頁 他走回來(1)

作者:歌非墨·10天前

他走回來,沒有看溫妮塔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膝上那焦黑一角的筆記本和信紙上,停留了片刻。

他頓了一拍,開口時刻意壓平了嗓音,扯出一點慣有的、帶著冷意的學者腔調:“那麼……把那些魔神教的傢伙親手了結的感覺,如何?”

“了結”——他挑揀用詞,把更直白的說法都攔在了舌尖後面。

溫妮塔抬起眼看著他。午後的光在她眼底落了層灰,卻遮不住瞳仁深處那一點沒有熄滅的火。這次她只是輕輕笑了,幅度很小,沒有驚動左臉的傷處。

笑容很淡,卻有種奇異的、發自肺腑的暢快。

“很爽。”

兩個字,吐得果斷,沒有任何猶豫。

洛曼從鼻腔裡哼出一個短促的、意義不明的音節。像是贊同,又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沒有再接話,更沒有追問她當時為何沒采取別的措施——只是後退兩步,彷彿突然耗盡了力氣,重重坐回窗邊自己那張帶軟墊的扶手椅裡。肩膀塌了下去,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像縮水了一圈,深深陷進椅背和扶手的夾角中。花白的髮絲垂落,擋住了一側鏡片。

他就那樣癱坐著,望著窗外被屋簷切割成方格的灰藍色天空。整個人像是忽然間,又無聲地老了好幾歲。

診療室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更漫長。窗臺上的藥壺依舊咕嘟作響,煮沸的水汽頂起壺蓋又落下,發出單調的“咔嗒”聲。

光斑緩慢移動,從溫妮塔的肩膀爬到了手背上,照亮了她手背上幾道在火災中刮擦出的、已經結痂的細小傷痕。

良久。

洛曼動了動。他沒有轉回頭,依然面朝窗外。開口時聲音像從喉嚨最深處拖出來的——帶著顫,帶著沙。

“你們這些年輕人……”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肩膀聳動了一下,“……一個個,都走在我前面,是什麼意思。”

最後幾個字音調變了,尾音含糊地吞下去。他迅速抬起手,用手背飛快蹭過眼角,然後假裝調整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依舊固執地望著窗外那片模糊的遠景。

溫妮塔靜靜聽著。她看著洛曼佝僂的後背,那熟悉的、卻突然顯得格外單薄的側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仔細思考後,用一種平常的、甚至帶著點她以往哄人時那種柔軟腔調的語氣,輕輕開口。

“我早就說了呀,洛曼先生,您該……去找個老伴了。”

窗邊的人影猛地一僵。

隨即,一聲混雜著無奈、心酸、又終究被這句話裡熟悉的關懷和彆扭的安慰戳中軟肋的、短促而破碎的笑聲,從洛曼喉嚨裡漏了出來。

他低下頭,肩膀抖了幾下,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卻能看出裡面泡透了的疲憊,和一絲認命的妥協。他沒再說話,只是抬起手,又用力抹了一把臉。

溫妮塔扶著椅子把手,慢慢站了起來。動作有些澀,左腿依舊使不上太多力,那詛咒遺下的陰冷一刻不停地往骨頭裡鑽,比臉上的燒傷更頑固地提醒著她時間的有限。

她將蘇菲的筆記本和信仔細抱在懷裡,用沒有受傷的右半邊身體承受著大部分重量。

“我打算,”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診療室裡響起,平穩,甚至帶著輕鬆,“趁我現在還撐得住……去北邊一趟。給母親掃個墓。”

說完,她對著洛曼依舊背對著她的身影點了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

然後轉過身,抱著懷裡那微溫的、帶著焦痕的寄託,一步一步走出去。木地板吃進她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輕,直到診療室裡只剩藥壺還在咕嘟作響。

北方的風帶著砂石和松針乾燥的氣息,從山脊上方掠過,發出低沉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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