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89頁 她隨即鬆開了手(2)

作者:歌非墨·7天前

光落在裸露的皮膚上,每一點都在灼燙。

先是手指。蕾拉握住羅伊娜的那隻手,指尖泛起灰白色的斑點,如同陳舊的羊皮紙被火星燎過,邊緣迅速碳化、翹起,化作細密的飛灰簌簌剝離。

然而,那飛灰沒有完全散落,在脫離皮膚的瞬間,彷彿被無形的淺金色引力牽拉,懸停在原處,內部隱約有新生的、淡粉色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灰燼的中心生長出來,重組出手指的紋路和輪廓。

光芒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舊的皮膚如風化的壁畫般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正在生長的新生——顏色薄得透明,透著溫室裡從未見過日光的薄脆,像剛從水底撈起的絲綢,溼漉漉地貼著骨骼的形狀,然後在陽光的催促下迅速沉澱,一層一層地染上屬於活人的暖色。

整個過程像是有人在用光做顏料,一筆一筆地把她們重新畫了一遍。

蕾拉的面容在光線中如同融化的蠟像,五官的輪廓模糊、流淌,卻又在下個瞬間,在新的、更柔和的皮膚下重新塑形。眼窩處的凹陷被填充,睫毛從眼瞼邊緣鑽出、生長、捲翹。嘴唇的形狀被絲毫不差地勾勒回來,色澤紅潤。

沒有絲毫的扭曲痛苦,反而像精美絕倫的重塑——舊軀殼的塵埃如金粉般環繞著新生飄舞,詭異,卻美得令人忘記呼吸。

蕾芙經歷著同樣的蛻變。她閉著眼,任由陽光洗禮。長髮如同點燃的紫羅蘭色火焰,髮梢捲曲、灰化,又在髮根處抽出新的、富有光澤的深紫色髮絲,垂落肩頭。她身上那些在戰鬥中留下的擦傷和血汙,連同舊皮膚一同被“洗”去,留下完整無損的軀體,在陽光下透出健康的暖色。

“迴響”的力量在此刻展現出它溫柔的本質,精準地引導著同步的新生,像一個織工同時在兩架織機上勞作——一架拆線,一架成布。那懼怕陽光的詛咒隨著舊軀殼一同化為塵埃消散,而新生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魔力引導下向著更接近“人類”的本質構建。

當最後一點灰燼從她們腳邊被晨風吹散,站在那裡的,已不再是必須隱匿於黑暗的夜行獵手。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在她們新生的肌膚上,帶來溫暖。

她們眯了眯眼,似乎還在適應這過於明亮、卻再也不會傷害她們的世界。空氣中殘留著細細的、草木的清新氣息,混著舊日灰燼的微塵。

羅伊娜感覺到額頭深處那一點不尋常的存在——微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意識裡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不干擾思維,如同清澈溪流底部一顆光滑的卵石,只是靜靜擱置在那裡。

然後,一個聲音浮上來。沒有經過耳朵,直接從那微涼的意念中心升起,像脫離了水底的氣泡,悠悠地漾開在她意識的表層: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呢。領悟怎麼使用“那個”,真快。”

是維斯娜。語調裡沒有神性的肅穆,反而有點近似年輕女子私下點評時那種微妙的讚賞。

羅伊娜的目光落在面前。

蕾拉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剛剛還在陽光下化為飛灰、此刻卻完整無缺、甚至能感覺到陽光溫度的手。

手指顫抖著,指尖輪流屈起又伸開,彷彿不敢相信這雙手還聽自己的話,嘴唇半張著,呼吸又輕又淺,臉上殘留著剛才慟哭的溼痕,眼神卻空空的——像個剛從漫長噩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相信“已經天亮”這件事的人。

蘇菲和溫妮塔站在幾步開外。蘇菲手中的刺劍不知何時已經垂下,劍尖輕輕點著地面沾血的碎石,視線在沐浴陽光的蕾拉蕾芙身上來回移動,又望向羅伊娜平靜的側臉。溫妮塔的手還緊緊攥著法杖,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著蛻變完成的兩人,看著她們在陽光下自然呼吸、皮膚泛出暖色的樣子,連呼吸都像被輕輕按住了。

就在這片寂靜中,蕾芙緩緩撥出了一口氣。那氣息悠長、平穩,像是終於卸下了重擔。

她抬起剛剛重生的手臂,五指張開,迎向從枝葉縫隙間漏下的、更明亮的光柱,看著光在她的指縫間自由穿行,在手背上勾勒出五道骨骼的淺影——薄薄的,像是光在為她重新丈量這具身體。

“羅伊娜啊……”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尾音拖得有點長,有點無奈,卻又是無比輕鬆的調侃調子,“……就是……不讓我們“休息”呢。”

那漫長歲月裡作為“非生非死”存在的、靜態的停滯已然消失。現在,她能感覺到胃部深處傳來的、久違的微弱空虛感,那是“飢餓”的訊號;喉嚨裡隱約的乾渴;以及激戰一夜、情緒大起大落後,從四肢百骸悄然泛上來的、沉甸甸的疲憊。

但這些感覺並不討厭。它們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像一根根纖細卻堅韌的線,將她重新系回“活著”的、動態的、會不斷變化卻也充滿湧動的生命之流中。

蕾芙的話音落下。

蕾拉空茫的眼神聚焦,猛地抬起頭,看向蕾芙,又看向自己被陽光包裹的手,再轉向近在咫尺的羅伊娜。喉嚨裡發出一聲急促、像被嗆到的氣音,隨即,那聲音便衝開了最後一道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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