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手在擁抱中滑落,十指相扣,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的肌膚,一遍遍確認彼此的存在。溫妮塔感覺到蘇菲持劍的左手掌心那一點粗糙,和皮膚下溫暖有力的脈動;蘇菲則觸到溫妮塔指尖微涼的柔軟,和那漸漸平穩下來的生命的流淌。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可能是溫妮塔吸了一下鼻子,吸得太用力,發出了一聲不太體面的鼻音;也可能是蘇菲的嘴唇先抖了一下。
兩個人抬起眼,對上了彼此紅腫的、溼漉漉的、狼狽至極的視線。
然後,溫妮塔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歪歪扭扭的,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眼睛也還是紅的,看起來簡直像哭和笑在她臉上打了一架,誰也沒贏。
蘇菲看著她那副模樣,喉嚨裡逸出一聲很輕的、氣音似的笑,眼眶又跟著溼了一圈。
什麼都沒說。也不需要說。她們只是那樣看著對方,看著對方確確實實、完完整整地坐在面前,活著,呼吸著,笑著,醜得要命。
滿足了。
在這近乎貪婪的無聲確認中,一個細小的動作打破了專注。
那位女子。她稍稍調整了坐姿,將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放平,又有些不自然地攏了攏垂落的髮絲。
那雙金綠色的眼眸先是望著相擁的兩人,隨即很快移開,望向潺潺的溪流,目光裡的威嚴和疏離不知何時卸了個乾淨,剩下幾分侷促,像是久居深山、不慣見人煙的人,被人間的眼淚淋了一身,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空靈平穩,但語速比之前快了些:“我……是維斯娜。”
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按照你們這個紀元的說法……或許可以稱作司掌“生命”的古神。”
說完,並沒有等待什麼膜拜,反而像是完成了一項不太習慣的任務,視線又飄向了別處。
溫妮塔和蘇菲這才真正將注意力從彼此身上分出一些,投向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
溫妮塔用仍帶著鼻音的聲音輕輕說:“溫妮塔·艾爾。”
蘇菲緊隨其後,聲音還有些含糊:“蘇菲洛妮婭·茉薇。叫我蘇菲就好。”
維斯娜立即輕輕點了下頭,似乎早就知道她們的名字。
短暫的沉默。溪水聲和微風拂過草葉的簌簌聲填充了空隙。
蘇菲的目光沒有離開維斯娜。眼眸裡溫妮塔劫後餘生帶來的溼潤尚未褪盡,但已經恢復了她那份直接而銳利的疑惑。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握著溫妮塔的手收緊了些,問出了那個從意識到“迴響”存在起便壓在心底的問題。
“我們……並非羅米拉蒂皇族的血脈。為何……會得到你的“眷顧”?”
她用了“眷顧”,語氣卻是直白的疑問,沒有任何諂媚或迂迴。
維斯娜明顯愣了一下,轉過頭,視線落在蘇菲臉上,眼神閃過一絲茫然,彷彿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困惑。
她看起來確實不像溫妮塔想象中高踞雲端的神祇,倒更像個長年獨居、不太懂得如何與人打交道的姑娘。
“眷顧……”她重複了一遍,似乎有些費力地組織著跨越紀元的語言,“我所選中的眷屬,確實……是因為約定。”
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久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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