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徐徐地抬起手,平舉著手觸碰到了面前的一層架子,這才又朝著更高一層摸索著。
半晌,畫廊的主人才有些費力地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副封存良好的畫。
他將手中的畫抱在懷中,仔細地摩挲了半天,這才確定地將畫遞給了程物:
“就是這幅《鳳凰木柄》了,沒錯。”
葛城站在一邊,有些好奇地多嘴問了一句:“那個······這位先生,我能問一下您是怎麼認出來並確定,這幅畫就是李智森賣給您的那一幅的嗎?”
聽到這話,畫廊的主人微微一笑,聲音緩慢而低沉地響起:“每一幅畫都是獨一無二的。”
“雖然我看不見了,但是我依舊能夠透過嗅覺聞到不同畫紙和所用材料的氣味,也可以透過細微之間的觸覺來感受作畫的筆觸。即便是失去了視力,我依舊能夠欣賞到它們的美麗,只不過是變換了一種方式罷了。”
葛城有些費解地看著畫廊的主人,顯然有些難以理解對方是怎麼憑藉他口中微末的細節來分辨甚至是欣賞到畫作之間的不同的。
程物的視線落在畫廊的主人身上,忽然開口問道:
“那請問這幅畫,在您的感官中又獨特在了什麼地方?”
畫廊的主人忽然頓了頓,像是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氣氛忽然便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畫廊的主人才輕嘆了一聲,轉而又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幾位警官,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國外的一位畫家,名叫······INCENT CASTIglIA?他是一名居住在紐約的波蘭人,中文名字應該叫做文森特·卡斯蒂利亞。”
這話一齣,陸執和葛城的神情都有些不解,程物的臉色卻有些微變了:
“你說的是,那位用自己的鮮血作畫的文森特?”
“不錯,”畫廊的主人點了點頭,“文森特曾經是一名紋身師,常年都在和人的皮膚打交道。在他二十歲那年,他忽然突發奇想,決定以在他的認知中最親密的方式與自己的作品建立聯絡——用自己的鮮血來用於作畫。血液中雖然也和很多顏料裡一樣,都含有氧化鐵,但是這種氧化鐵被用於繪畫中,也是極為特殊的存在。在旁人看來,文森特的這種想法無疑是瘋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瘋狂和激進,但是文森特並不在意讓人的目光,而且這麼一畫,就是十年。”
話說到這裡,葛城不由地倒吸了口氣:“十年!?那要放出來多少血才能堅持的下來啊?”
“足足七升鮮血,”畫廊的主人低聲道,“在很多傳聞中,都說文森特在十年間抽取了自己的鮮血多達七升。”
聽到這個數目,葛城瞪大了雙眼:“一個成年男性,正常情況下最多血液也只有六升左右,他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陸執的眉心有些緊,目光落在畫廊的主人身上,打斷了葛城的感嘆:“所以,這位文森特和李智森的畫有什麼關係嗎?”
說到這裡,畫廊的主人神情又變得凝重了幾分,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了一口氣。摸索著在程物的手中將那副畫開啟,壓低聲音鄭重道:
“這幅《鳳凰木柄》非常特殊,我在這幅畫的身上······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畫紙中印藏著的畫面被一點點地展開,入目大片的紅呈現在了幾人的眼前。
深深淺淺的血色浸染在畫紙之上,明明是極熱烈的顏色,卻無端令人感覺到了悽清。
紅色在明暗間鋪滿了大半張紙,被作畫者精巧地勾勒出了蕊態。花瓣層層疊疊,整張畫的底色像是被這鮮豔的花鋪陳盡了一樣。
鳳凰花在高大的鳳凰樹上肆意地生長著,卻又在新生的同時大把地凋落,像是不經意間下了一場血色的沉雨。
而在鳳凰樹下的陰影角落處,卻隱匿著一把巨大的鐮刀,在熾烈如火的鳳凰花簇擁下泛著森冷的光,大半的刀刃都插在鳳凰樹幹處。
而那把幾乎要貫穿鳳凰樹的鐮刀,卻只有一柄鋒利的利刃,鈍端的盡頭處,只有冰涼的鋼鐵。而在遠離鳳凰樹的角落處,凋落後卻變得異常嬌豔的鳳凰花中,正埋葬著那截已經腐朽潰爛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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