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一怔:“退養?”
他的疑問發出的突然,但是老院長這次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
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吞吞吐吐了半天。直到最後陸執的耐心即將告罄,想要再說點什麼催促的話的時候,陳院長這才慢吞吞地開了口:“程家的小哥,進了院裡不長時間後就生了一場大病,連著昏迷了好幾天。再醒過來之後,就變得有些邪性。”
陸執聽著陳院長一會兒賣一個關子,心道這位老院長怕不是天天給院裡的孩子講故事講習慣了,動不動就要搞點什麼懸念出來,弄得人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他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打斷了陳院長講故事的節奏:“陳院長,咱們能接著剛剛的話題說嗎,程物······程家小哥為什麼會被退養?”
老院長的記性大概是真的不太行了,聽到這話“啊”了一聲,又在電話那頭琢磨了半天,才費勁地想起來剛剛說到了哪裡:“程家的那個小哥雖然年紀在院裡不算小,也不怎麼愛說話,但是長相好看,很討人喜歡。起初他被人領走的時候,我們院裡的人也不覺得奇怪,養孩子嘛,沒有誰家想領個歪瓜裂棗的回去,程家小哥長的周正,被人看上眼領走了也不稀奇。哪知道還沒到一週的功夫,這家人就像是見鬼了一樣,又急急忙忙把孩子給送回了院裡。”
陸執聽到這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老院子在電話的另一頭毫無所覺,只是有些唏噓地繼續講道:
“那對夫婦把人領走的時候高興的不行,大家也都以為程家的小哥有了個好歸宿,一時間還有些可憐程家的那個傻丫頭。結果沒幾天,那對夫婦又把人送回來了。那天······”
隨著老院長用蒼老的嗓音將一切娓娓道來,一段塵封的過去彷彿在陸執的眼前緩緩展開。
“砰砰砰!”
有些陳舊的木門猛地被人敲響,年輕時候的陳院長將思緒從對於福利院長賬目的煩心事中抽離出來。這時的他頭髮並不花白,嗓音也沒有未來因年老而撕裂的沙啞。他似乎早已習慣了被人忽然找上門,很平靜地將賬目冊子合上收好,這才起身打開了院長室的房門。
大門拉開,他率先注意到的,是最前方的那個還沒有到他的胸口高的男孩,不由得一怔:“小程?你不是已經······”
話還沒有說完,他便注意到了程物的身後還跟著神色有些難看的一男一女,正是幾天前領走程物的那對夫妻。
這樣的場景,他作為朝山福利院的院長早已見識過無數次。陳院長的心裡有了數,抬起頭衝著面前的兩位微微一笑:“蔣先生,是您和您的妻子對這孩子有什麼地方不滿意嗎?”
被稱作“蔣先生”的男人見狀神情有些古怪,卻沒有第一時間搭話。他似乎想伸出手將程物朝著陳院長的方向推一把,但很快又像是有什麼顧慮一般收回了手,甚至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的這一連串的反應更像是某種下意識的條件反射,發覺到自己的小動作有些明顯後,蔣先生朝著陳院長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院長,我們今天來這裡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孩子領回去之後,這幾天相處下來實在和我們夫妻倆合不來。我們嘗試了好幾天都覺得不太合適,還是決定來辦理一下退養手續。”
陳院長看了看面前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程物,不由得也有些疑惑:“是······小程給二位添了什麼麻煩嗎?如果有什麼誤會,最好還是能解開,畢竟既然二位領養了小程,那就是一段難得的緣分······”
他原本想著,程物的年紀在福利院裡已經不算小,能夠找到這樣的領養人家算是很不容易了。十幾歲的孩子再長大些,那就是要在院裡一直養到成年的,算下來不是一筆小開銷。再加上他對程家兄妹倆的身世也有些動了惻隱之心,便想要再試圖周旋一二。可是誰知他的話都還沒說完,蔣夫人便聲音尖刻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和這孩子之間可沒什麼好珍惜的緣分!”
說著,蔣夫人有些嫌惡地看了身前的程物一眼:“這種災星緣分,誰愛要誰要,我們可消受不起。”
蔣夫人似乎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丈夫按住了手背,安撫似的拍了拍,她這才不情不願地住了口。
陳院長對方態度堅決,也只好作罷。只能帶人辦了手續,接著又把程物領回了福利院。
在朝山福利院裡退養雖然不是常事,但也不是沒有先例。
所以院裡的孩子們也大多都明白,被人退養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些孩子們來自各個城市的角落,或是父母雙亡,或是遭人拋棄。他們共同蝸居在這個小小的、殘舊的福利院內,就像是天橋下流浪的乞丐,短暫地擁有了一個寄居的場所,卻依舊改變不了無家可歸的事實。
這些孩子就像是縮在一艘隨時都會因在風雨中飄搖而側翻的小船上,每個人的心底都會隱隱察覺腳下的洶湧。
而在這種本就象徵著遺棄的地方,有些人還會因為與收養者的關係不和,在短暫地登陸上岸後又被丟回了這艘破船。而面臨著第二次來臨的丟棄,就像是一件本就是二手的貨物,在賣出的時候別人再次退回一樣,變得愈發廉價。


![在無人醒來的夢中[無限]【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3d/BPLHA/BPLHAs.jpg)





![狀元郎家的乖軟小夫郎[種田]【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3d/BPLER/BPLER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