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的陳朗忽然生出了一種直覺——這位看起來俊秀淡漠的年輕人,似乎並不喜歡自己。
換句話說,他似乎並不喜歡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這讓陳朗有些不解了,如果說沈成物只是單純不喜歡自己他還能夠理解,但是從這人表現出來的反應來看,對方似乎並不喜歡警局中的任何一件事物。
甚至於在第一次見到沈成物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對於朝山市局的敵意。
一個疑問悄然出現在陳浪的心頭。
沈成物不同於他,大學時所學的專業是犯罪心理學方面的,如果不喜歡警局生活的話明明還有別的出路。或是留校深造或是專研心理學,又為什麼非要選擇一份自己並不喜歡的職業?
但是陳朗的疑問直到現在也沒有解開。
入職之後,沈成物在朝山市局幾乎是出盡了風頭,刑偵支隊的破案效率也創下了史無前例的新高。
而他和沈成物的那一點短暫交集也很快告一段落——陳朗不過只是最普通的一個支隊隊員,如果不是恰好和沈成物在同一天入職,恐怕沈成物連他是誰都不會記得。
沈成物在市局的行事風格十分低調,甚至除了當時的刑偵支隊隊長和副隊長以外沒有和任何人產生過哪怕一點多餘的交集。
而對方的破案風格則恰恰相反,一語中的,乾脆利落。
直到那樁連環教唆殺人案的出現,沈成物第一次失去了有關兇手的判斷,甚至於在查案過程中被人發現出現在了案發現場,被當做嫌疑人抓了回來,又因為證據不足釋放。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成物這個名字猶如曇花一現,短暫地在朝山市局內綻放後又再一次消失。陳朗也逐漸遺忘了自己心底裡曾經那個一閃而過的疑問,同時遺忘了沈成物這個名字。
然而就在前幾天,這位供職於朝山市局時風頭無兩的的犯罪側寫師再一次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但卻是以綁架犯的身份。而被綁架的物件,恰好便是朝山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肖乘風。
在知道這個訊息後陳朗的第一反應便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呢,他心想。
沈成物那樣一個人,那種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性格,怎麼可能會綁架肖副隊。
耳邊傳來幾個新入職的隊員有些驚慌的討論,陳朗默默地將自己的情緒都收拾到了心底,沉聲指揮著眾人按照楚南朝的安排進行行動。
他原本還在心底裡抱有一絲希望,幻想著在這其中會不會還存在什麼誤會,但是在懸崖邊看到沈成物籠罩在黑暗中卻依舊如記憶中般明晰的眉眼,他便知道了。
這一切都是真的。
沈成物真的綁架了肖乘風,而且聽他的意思,似乎在過去發生的種種事情裡,還藏著他想不到的變故。
但是這一次,就連留給陳朗猶豫的時間都沒有。
他站在隊伍中間,眼前閃過從前和沈成物相處時對方所表現出來的一舉一動,最終還是不願意相信記憶中那個沉穩內斂的犯罪側寫師會成為犯罪的一環。
陳朗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進行著天人交戰,然而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變故便這樣發生了。
朝山郊外的夜晚一片漆黑,藉著月色他看清了沈成物平靜的臉。
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楚南朝是什麼時候掏槍的,時間在一瞬間變得漫長又短暫。
等到陳朗回過神來時,只看到了沈成物染著血墜落的身影。
從中槍再到朝後方無力地傾倒下去,沈成物的神色沒有絲毫起伏,只在墜落前最後朝著一個黑衣男人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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