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晏的眉頭擰了起來，他不懂醫，但他懂林芝薇。
這個女人又在作妖了。
蘇慈終於抬起頭，看了林芝薇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跳樑小醜。
“說完了？”蘇慈問。
林芝薇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撐著點點頭：“我說完了。我只是就事論事，為了爺爺的健康著想。”
“首先，”蘇慈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玉盤上，“你說的‘國際主流方案’，是基於五年前《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的一篇綜述，那篇綜述的研究物件是平均年齡五十歲的創傷性腦損傷患者，而陸爺爺今年七十六歲，是高血壓引發的腦出血，二者在病理基礎和機體代償能力上，有本質區別。你拿五年前針對中年人的方案，來套用在老年高危患者身上，林小姐，你的知識庫是不是該更新了？”
林芝薇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沒想到蘇慈連文獻的出處和年份都記得這麼清楚，一句話就戳中了她理論的要害。
蘇慈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其次，你說天麻素會產生不可預測的拮抗作用。那我問你，你知道當患者的血氨濃度超過80μmol/L時，甘露醇在降顱壓的同時，會誘發穀氨酸鹽的興奮性毒性，從而加劇神經元壞死嗎？昨天下午三點的血檢報告，爺爺的血氨值是82.5μmol/L。這個資料，你看懂了嗎？”
蘇慈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芝薇的心上。
血氨？穀氨酸鹽？
這些詞她都聽過，但把它們和甘露醇聯絡在一起，形成這樣刁鑽致命的因果鏈，她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
“而天麻素，恰恰可以透過抑制NMDA受體通道，來精準拮抗這種興奮性毒性。”蘇慈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繼續進行著她的降維打擊。
“中西醫結合，看的是病人的整體，而不是抱著幾本過時的教科書誇誇其談。連最基本的生化指標和藥物的靶點作用都看不明白，林小姐，我很好奇，你國外的博士學位，是怎麼讀下來的？”
“我……”
林芝薇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臉從煞白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鐵青，像開了個染坊。
羞辱，是極致的羞辱！
蘇慈當著這麼多頂級專家的面，把她的專業知識批駁得體無完膚，把她引以為傲的留學經歷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她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眾人面前，每一道視線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主任和專家團隊的醫生們，看向蘇慈的眼神己經從欣賞變成了驚歎。
太強了！
這兩個問題，一個涉及最前沿的臨床研究進展，一個涉及極其精深的藥理學交叉知識，環環相扣，精準無比。
別說是林芝薇這個半吊子，就算是在場的很多資深主治，都未必能立刻反應過來。
這個年輕的蘇醫生，腦子裡裝的是一個龐大的資料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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