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江陵府城大放異彩的訊息——先是舉辦轟動全城的技術展覽,當眾折服錦榮堂少東家,後又得前工部侍郎楊文淵賞識並邀為座上賓,甚至最終與錦榮堂達成協議——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從府城傳回平昌縣,並繼續向周邊鄉村擴散。這訊息在平昌本地引起的轟動,甚至比在府城更甚。
對於許多祖輩生活在平昌、或與平昌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普通人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成功的故事,更是一種令人振奮的鄉土榮耀。那個曾經可能只是茶餘飯後談資的“白龍溪林公子”,如今竟能在府城那等大地方,與最顯赫的商號和最清貴的老大人平起平坐,談笑風生!這份成就,讓所有平昌人都感到與有榮焉。
而在這份榮耀感的驅動下,一種更加實際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首先是一批原本在外地(主要是江陵、襄陽、乃至更遠的武昌、長沙等地)謀生的平昌籍工匠。
這些工匠,大多是木匠、鐵匠、泥瓦匠、雕刻匠等有一技之長者。他們背井離鄉,或是因本地活計少、報酬低,或是想追尋更好的發展機會。在外多年,雖有積蓄,但寄人籬下、受人盤剝的滋味並不好受,心中始終掛念著家鄉。
如今,聽說家鄉的白龍溪竟出了如此一位了不得的“林公子”,不僅工坊興旺,待遇優厚,更開設了“格物學堂”教授技藝道理,連府城的大人物都刮目相看……這讓他們沉寂已久的心思,重新活絡了起來。
“老趙,聽說沒?平昌白龍溪那林氏工坊,正在招攬手藝好的匠人!工錢高,還給分‘工分’,能在工坊裡換東西,子弟還能進學堂!”
“何止!我表舅家二小子在江陵當學徒,回來說林公子在府城弄了個展覽,那手藝,那器物,連府城的老爺們都看傻了!錦榮堂知道不?江陵頭一號的商號!想找茬,被林公子當場說得啞口無言!”
“是啊,聽說連致仕的楊侍郎都請林公子去做客,誇他是‘實幹之才’!這要是能回去在林氏工坊幹,不比在外頭看人臉色強?”
類似的議論,在各地平昌籍工匠聚集的茶棚、客棧、工棚裡悄然流傳。許多人開始打聽更確切的訊息,託家鄉的親友探問,甚至有人直接辭了工,收拾行囊,踏上了返鄉的路。
最先回到白龍溪的,是一位在江陵幹了二十多年雕花木匠的老師傅,姓徐。他手藝精湛,尤其擅長精細雕刻,但因性格耿直,不善逢迎,在江陵一直未能進入頂尖的匠作行,收入也一般。聽到訊息後,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變賣了在江陵那點微薄的家當,帶著老婆孩子回到了平昌,直奔白龍溪工坊的招賢館。
接待他的張謙,在測試了徐師傅的手藝(當場雕出一隻活靈活現的松鼠)並核實了其背景後,立刻上報。林凡親自接見,看過徐師傅的作品,又聽他談了些在外闖蕩的見識和對木雕工藝的見解,當即拍板留下,安排到木器坊擔任副管事,專攻精細雕刻和模具製作,待遇從優,家人也妥善安置。
徐師傅的“衣錦還鄉”(雖然財物不多,但找到了好去處)和優厚待遇,如同一個活廣告,激勵了更多觀望中的工匠。陸陸續續,又有幾位鐵匠、陶瓷匠(雖非平昌籍,但慕名而來)、乃至一位擅長製作精巧機關鎖的奇人,來到了白龍溪。
這些外來工匠的加入,不僅帶來了更精湛、更多樣的技藝,也帶來了外部世界的資訊和不同的工作習慣,與工坊原有的工匠隊伍形成了有益的交流和互補。
除了工匠,另一類人的迴歸,更讓林凡感到驚喜。
那是一位名叫孫志遠的落魄秀才。他本是平昌縣學子,早年中了秀才,卻屢試不第,家境也逐漸敗落。心灰意冷之下,離開平昌,在江陵一家書鋪做抄寫先生,兼給人代寫書信狀紙,收入微薄,鬱郁不得志。林凡在府城展覽和與楊文淵交往的訊息傳開後,觸動了他。他原本就對“格物致知”有些模糊的興趣,只是困於科舉不得施展。如今聽說家鄉竟有人如此重視實學,興辦學堂,還得到了楊文淵這等大儒的讚賞,心中那點未曾熄滅的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辭了書鋪的差事,回到了平昌。他沒有直接去工坊,而是先到了格物學堂外徘徊觀察了數日。看到學堂裡那些工匠、鄉勇乃至半大孩子,認真聽講、熱烈討論算術物理的樣子,看到牆上掛著的那些原理示意圖,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最終,他鼓起勇氣,求見了林凡。
“晚生孫志遠,見過林公子。”孫志遠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瘦,眼神卻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執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晚生才疏學淺,科舉無望,但……但自幼亦喜讀雜書,對算學、地理等稍有涉獵。聞公子興格物之學,有教無類,心嚮往之。不知……不知學堂之中,可有晚生一席之地?或為蒙童啟蒙,或抄錄文書,皆無不可。只求能近學問,略盡綿力。”
一位秀才,主動要求到“工匠學堂”謀職?這在當時,幾乎是驚世駭俗。但林凡卻從他的眼神和話語中,看到了真誠和對知識的渴求。
“孫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林凡請他坐下,“學堂正缺如先生這般通曉文墨、又有志於實學之人。先生若願意,可先在學堂協助錢謙先生處理文書,整理教材,亦可選修一些課程,教學相長。待熟悉之後,或可教授蒙童識字、基礎算學,乃至協助編纂更系統的教材。待遇方面,工坊絕不會虧待讀書人。”
孫志遠沒想到林凡如此痛快,且態度尊重,心中激動,連忙起身長揖:“多謝公子收留!晚生定當盡心竭力!”
孫志遠的加入,如同一股清流,為格物學堂注入了更濃厚的“文氣”。他紮實的文字功底和儒學根底,在教材編寫、文書整理上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他願意放下身段學習“格物”的態度,也影響了學堂裡其他一些對“學問”心存敬畏的工匠學員。
工匠的迴流,落魄文人的投奔……白龍溪工坊和格物學堂,如同兩塊磁石,開始吸引著平昌乃至周邊地區流失在外、或有志難舒的各類人才。
這種“人才迴流”的現象,是林凡聲望和實力達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結果,也標誌著林氏工坊的發展,開始進入一個更加良性的迴圈:
聲望吸引人才 → 人才促進發展(技術、管理、文化) → 發展帶來更大聲望和實力 → 吸引更多、更高層次的人才。
這個迴圈一旦啟動,其帶來的長期收益,將遠超任何一次性的商業成功。
看著招賢館和格物學堂裡日漸增多的新面孔,聽著不同口音、帶著不同經歷的人們交流討論,林凡心中充滿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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