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調查科”撒出去的網，開始陸續反饋回一些值得玩味的資訊。來自江陵府城的報告，不再僅僅是糧價布價的波動，而是逐漸觸及到更深層、更敏感的權力結構層面。
一份透過特殊渠道傳遞回來的密報，由錢謙親自譯讀後，呈到了林凡面前。
信報內容雖仍顯零碎，但拼湊起來的畫面卻令人心驚：
府城守備力量薄弱。 原江陵衛所官兵，已被抽調大半北上勤王，留守者多為老弱病殘，士氣低落，裝備陳舊，堪用者不足五百。城防主要由府衙捕快和少量募兵維持，人數不過三四百，且分散於各門及城內要地，真正能機動的力量極少。
知府陳大人年事已高（年近七旬），近來多病，精力不濟，對府衙事務多交於幾位佐貳官（同知、通判）處理。 而這幾人，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分管錢糧、工程的李同知相對務實，但對眼下亂局似乎也無良策，只能勉力維持；分管刑名、治安的劉通判則與本地某些大戶（報告中隱晦提及似與錦榮堂等商號有牽連）交往過密，態度曖昧。
更關鍵的是，本地幾家有實力、有野心的豪強大戶，近期動作頻頻。 除了錦榮堂羅家，還有經營鹽業、背景深厚的沈家，壟斷了江陵近半碼頭和腳力行的幫會頭目“船爺”等人。他們都在不約而同地做著幾件事：以“保家護院”、“防範流民”為名，大肆招募健壯家丁護院，給出的待遇遠超尋常；暗中囤積糧食、布匹、藥材等戰略物資，價格上揚、貨源收緊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甚至有人私下接觸那些因北疆戰事潰散或不願北上的零散老兵、江湖人士。
報告最後總結道：“府城之內，官威不振，豪強並起，人心惶惶。各門緊閉之時增多，市面雖仍維持，然繁華之下，暗流洶湧。似有大變之兆。”
林凡放下密報，在書房中緩緩踱步。窗外，白龍溪工坊的鍛打聲隱約可聞，但此刻他的思緒，已經完全飛向了那座百里之外的繁華府城。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或者說，還要“糟糕”。
朝廷權威因北疆戰事而急劇削弱，對地方的控制力降到冰點。江陵府城的權力核心——知府老邁昏聵，佐貳官心思各異，守備力量形同虛設。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正在這座區域中心城市形成！
而本地的地頭蛇們，嗅覺靈敏，已經開始磨牙吮爪，準備填補這個真空，甚至可能想趁機割據一方，做個土皇帝。
亂世，果然是野心家的舞臺。只是沒想到，舞臺的中心之一，這麼快就出現在了眼前。
這既是危機，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此前，他向吳縣令提議組建“江陵聯防鄉勇總團”，更多是出於自保和區域控制。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的格局和野心，或許可以放得更大一些。
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趁此機會，將影響力乃至實際控制力，伸入府城之中！
他立刻召集了錢謙、趙虎（新華團團長）、以及玄機子（作為智囊）進行緊急磋商。
密室內，林凡將情報簡要通報。
“公子，這是要變天啊！”趙虎聽完，眼中精光爆射，那是軍人聞到戰場氣息時的興奮，“府城空虛，豪強各懷鬼胎，正是用武之地！我們新華團……”
“新華團暫時不能動。”林凡打斷他，“我們根基在平昌，白龍溪是我們的命脈，必須牢牢守住。新華團是我們的定海神針，不能輕易離開。”
他看向錢謙：“錢先生，我們在府城，現在有多少可用的人手和資源？”
錢謙迅速盤算：“明面上，瑞豐號是可靠夥伴，悅來居韓掌櫃關係尚可，還有展覽後結識的幾位中等商人可以有限聯絡。暗地裡，調查科有四名人員潛伏，但都處於底層，接觸不到核心。此外，透過玻璃鏡、香皂等奢侈品，與部分府衙低階官吏、致仕鄉紳（如楊文淵楊老）有間接聯絡。總的來說，有眼線，有零星人脈，但缺乏能直接影響局勢的力量。”
玄機子沉吟道：“公子，府城勢力盤根錯節，非平昌可比。貿然介入，恐引火燒身。是否……先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機會就溜走了。”林凡搖頭，“現在府城就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蓋子已經壓不住了。與其等別人把鍋掀翻，濺我們一身，不如我們主動去攪動這鍋水，至少要知道它往哪個方向沸。”
他心中已有初步策略：
“第一，情報優先。立刻加派可靠人手（可從工兵偵察隊或學堂中選拔），以各種身份潛入府城，重點是監控那幾家大戶（羅、沈、船爺等）的動向，以及府衙幾位關鍵人物的態度。不惜代價，獲取更詳盡、更核心的資訊。”
“第二，鞏固現有關係。透過瑞豐號和韓掌櫃，加強與李同知（務實派）的聯絡，可以適當透露我們願意協助‘保境安民’的意願，試探其態度。同時，加大對楊文淵楊老的拜訪和請教頻率，爭取這位清流領袖在道義和輿論上的潛在支援。”
“第三，秘密準備。以‘支援聯防總團’、‘加強工坊護衛’為名，加速燧發槍、彈藥、乃至小型火炮的生產儲備。同時，挑選一批絕對忠誠、機敏靈活的‘新華團’官兵，組成一支精幹的‘快速反應小組’，配備最好的裝備和馱馬，隨時待命，應對突發情況。”
“第四，推動‘聯防總團’。催促吳縣令儘快落實此事，並爭取在總團架構中，安插我們的人擔任關鍵職務（如平昌分團指揮、總團教官、後勤主管等），將這股‘合法’武裝的部分控制權，牢牢抓在我們手中。這是未來介入府城事務可能的重要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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