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江陵總辦府書房裡,林凡揉著太陽穴,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勸進文書,只覺得比打一場仗還累。
最上面一份是周子安領銜,江陵各署主事聯名上書,洋洋灑灑三千字,核心意思就一個:請總辦稱王建制,以正名分。
“總辦如今坐擁五府之地,帶甲五萬,百姓數百萬。若無名分,何以號令四方?何以招攬天下英才?昔漢高祖起於微末,尚知‘王關中’以聚人心;明太祖掃平群雄,亦先稱吳王而後定鼎。今總辦……”
林凡沒看完,推到一邊。
第二份是徐渭寫的,要委婉些,但也明確建議:“可先稱‘楚國公’或‘荊州牧’,開府建牙,確立君臣名分。如此,投效者有所歸依,治下百姓有所仰望。”
第三份更直接——是幾個新投靠的湘南士紳寫的,引經據典,說什麼“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建議林凡直接稱“楚王”,建年號,立宗廟,定禮儀。
還有十幾份,都是各地官員、將領、鄉紳遞上來的,內容大同小異。
林凡嘆口氣,看向坐在對面的蕭清月:“你怎麼看?”
蕭清月放下手中的一份文書——那是楊文淵從懷慶送來的密信,她也剛看完。
“楊先生建議,可先稱‘國公’。”她斟酌著措辭,“國公是朝廷可封的爵位,不算僭越。且國公可開府,可設官署,可建衛隊,實際上已與藩王無異,但名義上仍尊奉朝廷,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林凡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裡初綻的杏花。
稱王?稱公?
這確實是個問題。
如今江陵勢力急劇膨脹,控制著江陵、武昌、懷慶、長沙、岳陽五府,人口超過三百萬,軍隊五萬餘。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這都是割據一方的強大勢力。
但正因為強大,才更要謹慎。
“樹大招風。”林凡緩緩道,“咱們現在看起來風光,可要是真稱王,會是什麼後果?”
蕭清月走到他身邊:“夫君擔心……成為眾矢之的?”
“不只是眾矢之的。”林凡轉身,“如今北方朝廷雖然衰微,但名義上仍是天下共主。江南、蜀中、嶺南,還有各路藩鎮,雖然割據,但誰也不敢第一個稱王稱帝。為什麼?”
他自問自答:“因為誰先出頭,誰就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其他勢力會以‘討逆’為名聯合起來攻打,朝廷也會下詔征討——哪怕朝廷沒這個實力,但大義名分在人家手裡。”
“可咱們現在已經是靶子了。”蕭清月輕聲道,“吳霸天一滅,湘南劉大眼、桂陽張麻子、衡陽李黑虎,哪個不盯著咱們?就算不稱王,他們就不防備了?”
“防備歸防備,但至少表面上還能維持。”林凡道,“你看劉大眼,現在還給咱們送年禮呢,雖然背地裡小動作不斷。可要是咱們稱王,他立馬就能打出‘討逆’的旗號,聯合其他勢力來攻。”
他走回書桌前,指著地圖:“現在咱們剛吞下長沙、岳陽,需要時間消化。新政要推行,軍隊要整編,民心要爭取。這時候開戰,不利。”
蕭清月沉默片刻,點頭:“夫君說得對。那……稱國公呢?楊先生說,國公不算僭越。”
“國公是不算僭越,”林凡苦笑,“可問題是,誰封我這個國公?朝廷?朝廷現在自身難保,哪管得了咱們。自己封自己?那和稱王有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而且,一旦有了正式的名分,就會形成一套固定的官僚體系,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為了維護這個體系而反對變革。咱們推行的新政,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如果我現在稱公稱王,那些舊勢力就會拼命往新體系裡鑽,用各種手段維護自己的特權。到時候,改革就會遇到更大的阻力。”
蕭清月若有所思。
她想起在懷慶推行新政時,那些鄉紳先是抵制,後來見抵制不了,就轉而想方設法鑽空子,甚至試圖賄賂官員、滲透進新設立的農會。如果夫君真建起一套正式的官僚體系,那些人肯定會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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