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華十六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宮裡按例舉行祭祀儀式，祈求一年風調雨順。儀式結束後，林凡沒有立即回宮，而是屏退隨從，獨自去了御花園深處的梅林。
早春的梅花已近尾聲，枝頭殘紅點點，在料峭寒風中倔強地綻放著最後的芳華。林凡站在一株老梅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良久無言。
“陛下。”
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必回頭，林凡便知道是誰——蕭清月。
她總是這樣，在他獨處時悄然出現，從不過問，只是安靜陪伴。
“清月來了。”林凡沒有轉身，繼續望著枝頭的梅花，“你看這梅花，開得再好，終究要謝。明年還會再開，可已經不是今年的這一朵了。”
蕭清月緩步走到他身側，一襲淡青色宮裝，外罩銀狐披風，髮髻間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素雅如畫。
“今年的花謝了，明年的花會開。”她輕聲說，“就如人一般，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陛下為何對此感傷？”
林凡終於轉頭看她。三十七歲的蕭清月，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是溫潤的痕跡而非滄桑，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依然清澈，只是多了沉澱的智慧。
“朕只是覺得……”他頓了頓，“有時候，朕像是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或者，開錯了地方的花。”
這話說得含糊，但蕭清月聽懂了。
從北伐時期一路相伴，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林凡身上的“異樣”。那些超越時代的見解，那些聞所未聞的詞彙，那些偶爾望向天空時、彷彿要穿透蒼穹的遙遠目光。
“陛下，”蕭清月的聲音更柔了，“臣妾知道，您心裡藏著很多事。若您想說，臣妾願聽；若您不想說，臣妾便陪著。”
林凡望著她，這個從一開始就跟隨他、理解他、支援他的女子。她曾是前朝才女，在亂世中顛沛流離，直到遇見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也許，她是這世上最可能理解他的人。
“清月，”林凡忽然說，“如果朕告訴你，朕不屬於這個世界，你信嗎？”
蕭清月沒有絲毫驚訝，只是靜靜點頭：“臣妾信。”
“為什麼？”
“因為陛下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直接，“不是指身份地位，而是……靈魂。從第一次聽陛下講‘人人平等’，講‘科學民主’，講那些如神話般的未來願景時，臣妾就知道，陛下心中有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世界。”
林凡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有人會如此直接地點破。
“你……不怕嗎？”他問，“不怕朕是什麼妖魅精怪？”
蕭清月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梅花初綻：“陛下若是妖魅，也是最好的妖魅。您救黎民於水火，創盛世於亂世，興百業於廢墟。這樣的‘妖魅’，臣妾只恨太少。”
頓了頓，她又說：“況且，佛家講輪迴轉世，道家講羽化飛昇。陛下或許只是……帶著前世記憶的仙人呢？”
“仙人？”林凡苦笑，“朕哪是什麼仙人。朕只是個……回不了家的遊子。”
兩人在梅林間的石凳上坐下。早春的風還有些冷，但陽光透過稀疏的梅枝灑下，帶來些許暖意。
“清月，”林凡緩緩開口，“你想聽聽，朕記憶中的那個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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