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子減了速，等對方追上來，兩輛腳踏車並排騎在一起。
“李幹事，這麼巧，竟然遇到了！”李栓子笑著打了個招呼。
李懷德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說道：“什麼幹事不幹事的，別這麼見外。叫我老李就行，要不叫李哥也成。”
“行，那我就叫您一聲李哥。”
李栓子順杆往上爬，叫得乾脆利落。
別看這稱呼隨意，但裡頭的門道可不少。
李懷德讓他叫李哥，這是主動拉近關係。
在這個年代，稱呼是一門大學問。
叫同志是公事公辦，叫官職是敬畏疏遠，叫哥那就是自己人了。
李懷德顯然是有備而來。
兩人並排騎著，穿過交道口的十字路口。
早晨的馬路上，腳踏車鈴鐺聲此起彼伏。
遠處一輛馬車拉著幾筐煤，慢悠悠地佔著半幅路面，後面堵了一溜人力三輪。
趕車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牲口，鞭子甩得啪啪響。
李懷德側過頭，笑呵呵地說道：“栓子，你叔李鐵柱最近身體還好吧？上回我託人給他帶了兩包茶葉，也不知道收到沒有。”
“收到了，我叔還讓我代他謝謝您呢。”
李栓子哪知道收沒收到，但人家問了，那就順著話往下聊唄。
“那就好，那就好。”
李懷德感慨道：“我跟你叔，可是西一年一塊兒扛過槍的老交情了。當年那會兒，你叔還是我的連長。”
“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多度，我們趴在戰壕裡，又冷又餓，手腳都凍僵了。你叔頂著炮火，愣是從死人堆裡找吃的給我們。”
李懷德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懷念。
不管這懷念有幾分真幾分假，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到位。
李栓子配合著笑了笑：“我叔也老提您，說當年在部隊的時候，您是連裡的通訊員，寫得一手好字，上面的首長都誇您。”
“哎，那都是老黃曆了。”
李懷德擺了擺手，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子不經意的得意。
兩輛腳踏車拐上了地安門外大街。
李栓子趁著話頭正熱，把話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
“李哥，我聽說軋鋼廠最近在搞公私合營？這可是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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