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門口的傳達室裡，收音機里正咿咿呀呀唱著《沙家浜》。
那老頭眯著眼睛，腦袋隨著唱腔一點一點的，活像是打盹兒打到了關鍵處，又被自己的呼嚕聲驚醒。
李栓子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傳達室的小視窗跟前，彎腰衝裡頭喊了一句。
“老師傅，我是紅星屠宰廠來送貨的，找後勤負責人許若晴。”
老頭猛地睜開眼，打量了李栓子一眼，又斜了斜腦袋瞅了眼卡車，笑道：“屠宰廠的？來送豬肉的？”
老頭說著，從傳達室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朝卡車後鬥努了努嘴：“小夥子，你們拉的什麼貨？豬肉？”
“豬肉、豬頭、豬蹄，還有豬下水。”李栓子說道。
“好傢伙！”
老頭一拍大腿，樂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可算盼來了！我們廠食堂都半個月沒見著葷腥了，天天白菜蘿蔔，工人們都快吃出兔子臉了！”
老頭說著，把收音機的音量擰小了，拿起桌上一個黑色的手搖電話機，搖了幾圈，湊到話筒跟前喊道：“喂？後勤嗎？我是大門傳達室，屠宰廠來送貨的到了，你們趕緊派人來接一下！”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女聲應答。
老頭掛了電話，笑眯眯地衝李栓子說道：“小夥子，你等一下，後勤的人馬上過來。”
說話間，大門旁邊的屋裡走出一個穿舊軍裝，腰上扎著武裝帶的年輕人。
這是紡織廠的保衛幹事。
“老劉頭，什麼情況？”保衛幹事走過來問道。
“屠宰廠來送肉的！”老頭朝卡車一指。
保衛幹事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他快步走到卡車後頭，踮起腳尖往車斗裡瞅了一眼。
車斗裡鋪著一層稻草，上面碼著半扇豬肉，幾個豬頭，旁邊用粗布口袋裝著豬蹄和豬下水。
“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保衛幹事嚥了口唾沫，回頭衝李栓子豎起大拇指，激動地說道：“同志，你們屠宰廠可算辦了件大好事！我們廠的工人天天三班倒趕產量，就指著食堂這口飯呢，光吃素可頂不住！”
李栓子笑了笑：“這是我們廠和你們廠領導談好的，以後會定期供應。”
“那可太好了，這車也不錯！”
保衛幹事拍著卡車說道。
這輛卡車是屠宰廠僅有的兩輛車之一，是一輛美製道奇十輪大卡，軍綠色的車身上還隱約能看到被油漆覆蓋的白色星標痕跡。
這車原是解放戰爭時從戰場上繳獲的，後來移交給地方單位使用。
發動機聲音粗獷，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黑煙，方向盤打起來沉得像拉磨。
但在這個年月，有卡車開就己經是了不得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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