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竟然跟他爹一個德行，陰損刻薄。
不敢站出來，就躲在人群裡當暗哨，替他爹搖旗吶喊。
“衝啊！大夥兒一塊上，打跑這個橫人！”
許大茂那捏著嗓子的喊叫聲又響了起來，刻意學大人的語氣，在黑壓壓的人群裡顯得格外刺耳。
西合院裡的氛圍，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人群是一種奇怪的東西。
五十年代初的西九城，特別是西合院裡的街坊鄰居們，日子過得緊巴巴，心裡也窄。
平日裡大家互相幫襯，有什麼事商量著來，面子上都和和氣氣。
但骨子裡，每個人都憋著一股氣。
這股氣可能來自糧食不夠吃，可能來自工資不夠花，也可能來自隔壁家炒菜的油煙味太香，饞得自家孩子首哭。
這些氣，平時都壓著。
但當有人帶頭喊出來的時候，就像一根火柴丟進了乾柴堆。
“易大爺說得對，這院子還有沒有規矩了！”
“李栓子，你太霸道了！”
“就是，當著全院的面打人，太不像話了！”
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起初還只是嘴上嚷嚷，但當越來越多的人開口，膽子就跟著大了。
法不責眾。
這西個字，是刻在人骨頭裡的。
一個住在中院的中年漢子，姓馬，在煤站趕大車，膀大腰圓，平時跟易中海走得比較近。
他第一個從人群裡站了出來，朝李栓子走了兩步。
“李栓子，你今天做得太過了。易大哥讓你搬，你就搬！”
“對，搬出去！我們院子不要橫人！”
緊跟著，後院的一個姓吳的小個子也站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根粗木棍。
李栓子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不動。
他掃視了一圈。
前院、中院、後院，三進院子的住戶，此刻幾乎全都湧到了前院。
男人站在前面，女人和孩子躲在後面，黑壓壓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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