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改口了？
但聾老太太根本沒給譚翠蘭開口的機會。
她顫巍巍地往楊為國方向挪了兩步，眼裡此刻竟透出幾分真切的悲涼。
“趙德福是我本家侄子，雖說不是一個姓，但論血脈，他娘和我是親姊妹。”
聾老太太沙啞地說道：“當年他們一家西口為了救你，被小鬼子抄了家，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我後來去收屍的時候，滿院子都是血，連門檻都泡紅了……”
她這話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那股子渾身發抖的勁兒，哪怕是演的，也演得入木三分。
廣場上安靜極了。
數百名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站在遠處，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聽見沒有？那老太太說是替親戚來的……”
“嘶！楊副廠長當年被人救過命？”
“那這老太太可不能怠慢，救命恩人的親屬，那也是恩人吶……”
這些議論聲雖然壓得低，但在空曠的廣場上，還是一字不漏地飄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大領導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
顯然，比起剛才那個咋咋呼呼的乾孃，這個“替死去的親人來探望”的說法，聽起來合理多了。
李栓子站在原處，心中不由得冷笑。
老絕戶果然是蹦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這反應速度，比銅鑼那幫受過訓練的特務都不差。
一看形勢不對，立刻縮回去，換了一個更不容易戳穿的殼子。
但你以為退一步就安全了？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微微側過身，餘光掃了一眼楊為國。
楊為國的臉色依舊鐵青。
但比剛才那種暴怒的青，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隱忍的東西。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似乎趙德福這三個字，真真切切地觸動了他心底某根深埋多年的弦。
聾老太太敏銳地捕捉到了楊為國臉上這一閃而過的動搖。
來了。
她心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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