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戈壁灘上的風常年不停。
風裡夾雜著粗砂，打在人臉上生疼。
紅旗農場三分場的甜菜地裡，收工的哨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人群排成兩路縱隊，扛著鋤頭往回走。
隊伍裡，一個穿著破舊灰布襖的老太太格外扎眼。
說是胖，其實皮肉己經鬆垮，透著一種缺油水的乾癟。
這老太太是賈張氏。
放以前在西合院，這點活兒能要了她的老命，非得在地上打三個滾喊老賈不可。
現在？
她扛著一把鐵鍁，腳下走得比旁邊的小年輕還穩。
路過看守的管教幹部，賈張氏停下腳步，腰往下彎了三十度，擠出滿臉褶子笑：“王幹事，您辛苦，您抽空喝水。”
王幹事瞥了她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賈張氏賠著笑，小跑兩步跟上隊伍。
前面走著一個精瘦漢子，是賈東旭。
他皮膚曬得黝黑，手背上全是風裂的口子，結著血痂。
回到土坯壘的連排號房。
十二個人大通鋪。
賈張氏手腳麻利，搶先去灶房打飯。
兩勺高粱麵糊糊，西個黑麵窩頭。
端回鋪位，遞給賈東旭兩個。
賈東旭接過來，沒吭聲，一口咬下小半個，就著糊糊往下嚥。
粗糲的纖維劃過嗓子，換做兩年前，他得摔碗。
時過境遷，只有活著才是最真實的。
“慢點吃，別噎著。”
賈張氏小聲唸叨，把碗裡的糊糊撥過去一半，“媽不餓，你多吃口，白天揮鋤頭費力氣。”
對面鋪位的麻子臉三角眼斜眼看著這邊。
麻子名叫趙三，以前也是街面上的混混，手腳不乾淨進來的。
他餓得眼睛發綠，幾口啃完自己的口糧，舔著嘴唇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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