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發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
那句輕飄飄的話，不是威脅，不是審判，而是一句陳述。
陳述一個己經發生的事實。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支撐身體的骨頭變成了軟筋。
那股引以為傲的官僚氣場，頃刻間土崩瓦解。
腥臊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潔的水泥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李栓子沒有再看他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
他緩緩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轉身朝辦公室外走去。
“站住！”
身後傳來王志發嘶啞的尖叫，那聲音裡充滿了破釜沉舟的瘋狂。
“李栓子！你不能動，我有中央的密電！”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從抽屜裡摸出一份檔案，高高舉起，彷彿那是一面可以抵擋一切的盾牌。
“國外特務企圖利用糧食投毒的絕密情報！誰敢卸貨，就是國家的罪人，人民的公敵！”
周圍的港務局幹部們聞言，臉色都變了，看向李栓子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驚懼和遲疑。
李栓子腳步未停，只是偏了偏頭。
許建軍會意，上前一步，從王志發抖得快要拿不住的手裡，一把將那份檔案抽了過來，快步遞到李栓子面前。
李栓子接過檔案，只掃了一眼。
那是一份模仿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情報部門發來的密電，上面用詞嚴厲，聲稱截獲了確切情報，有敵特勢力準備在運往中國的糧食中投放代號為“凋零”的速效化學制劑，要求津門港務必對這批糧食進行最嚴格的封存和檢驗。
寫得倒是有模有樣。
李栓子心裡想著，這份東西，要是給高佔軍看，高佔軍恐怕真要被唬住，只能急得團團轉，按著流程去申請，去解釋。
等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可惜，這份東西是給他看的。
他將那份所謂的“密電”隨手遞還給許建軍，一言不發，繼續朝著碼頭走去。
“攔住他！快攔住他！”
王志發被兩名保衛幹事死死按住，還在聲嘶力竭地嚎叫，“他要害死大家，他是瘋子！”
幾個港務局的科長硬著頭皮湊上來，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陪著笑臉說道：“這位……這位領導，王局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事關重大，還是謹慎一點好。萬一……”
李栓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那個科長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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