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正好懂一點德語！”
他指著電文上的一行字，慢條斯理地說道，“帝國主義的陰謀，在德文裡，形容詞定語的位置，不應該放在名詞的前面還用連線詞。正確的語序，應該是將形容詞首接放在名詞之前。這是一個典型的、母語是斯拉夫語系的人才會犯的語法錯誤。”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王志發。
“偽造這份電報的人，他的母語是俄語，對嗎？”
“而你，王副局長，只是一個被人推到臺前的棋子。”
轟！
王志發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一道心理防線，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擊潰。
他看著李栓子，眼神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李栓子不再理會這個己經廢掉的棋子，他轉頭看向許建軍，沉聲命令道：
“給梅部長髮電報。”
“內容只有一句話。”
李栓子看著遠處海面上那二十幾艘如山般的貨輪，又看了看碼頭上那些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工人們，緩緩說道：“糧食到了，搶糧食的人，也該到了。”
電報發出去，李栓子轉身，目光落在己經徹底癱軟的王志發身上。
那個人剛才還挺著胸膛講規定，講原則，現在只剩下一灘爛泥，和一股洗不掉的腥臊味。
“拖走，交給該交的人。”李栓子的話很輕。
兩名保衛幹事架起王志發，像拖一條死狗。
碼頭上，短暫的死寂之後，工人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雪白大米，再看看那個連喝三碗粥的年輕領導，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開工！”
“卸貨！”
所有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吊臂開始轉動，纜繩繃緊，一袋袋裝著希望的糧食被吊離甲板，穩穩落在碼頭上。
整個津門港，徹底活了過來。
許建軍站在李栓子身後，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現在看李栓子的眼神，己經不僅僅是敬佩了，那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廠長說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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