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裡,有一種看穿了什麼、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丫頭。”
“嗯。”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歲。”宋濟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有些苦澀的弧度,“老夫行醫問政四十年,走南闖北,見過的聰明人不少。但你這種格局和手段——”
他停了一下。
“不像十六歲的姑娘,倒像是在官場商場浸淫了幾十年的老手。”
屋子裡靜了一瞬。
沈清妧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她面上沒有變化,連眼神都沒動,只是略微垂了一下眼簾。
“宋爺爺過獎了。”她的聲音穩,平,一如既往地不疾不徐,“不過是被逼出來的。”
宋濟世沒有接這句話。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懷疑,但也不是完全信服,更像是……
一把稱,在悄悄地,往下壓。
“你是映雪留下來的孩子。”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然後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老夫去寫陳情書。”
門“吱”的一聲合上了。
沈清妧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觸上了手腕上那枚玉鐲的鐲面,指尖沿著連枝花紋輕輕描了一圈。
不像十六歲的姑娘。
倒像浸淫了幾十年的老手。
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沉甸甸的,落不下去。
她控制住了面上所有的情緒,但腦子裡,有一根弦悄悄地繃緊了。
宋濟世,是柳家故交,是太醫院的老院正,是見過無數人的七旬老者。
他看出來了一些什麼。
今天他沒有追問——
但下一次,她不確定他還會不追問。
窗外,北風捲著沙粒打在窗紙上,噼啪作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外面,急著要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