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彈劾奏摺發出去的時候,韓世昌還不知道。
他在軍營裡等待——等待趙瑾的回信,等待京城的指令,等待某種能讓他緩口氣的訊息。
但等到的只有——靖安侯府的家書。
不是趙家的信,是他父親的信。
信是靖安侯親筆寫的,字跡蒼老但力道極重,每一個字都像一巴掌扇在韓世昌臉上。
“世昌——聽聞你在涼州越權封鋪、派兵搜宅、強制流放犯人隨軍進京,此等行徑,荒唐至極!你是去赴任做官,不是去涼州肆意妄為!趙親家已派人傳話,對你此番舉動極為不滿。為父在京城如何見人?!速速收手,莫要再丟我靖安侯府的臉!”
韓世昌將那封信看完,放在桌上。
然後他將它拿起來,揉成一團,扔進了角落裡。
“極為不滿。”他將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低聲笑了一下——那個笑裡沒有任何溫度,“好。好得很。”
鍾大勇站在帥帳門口,看著世子爺獨自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裡,手邊放著一隻半滿的酒壺。
那隻酒壺從傍晚就擺在那裡了。
“世子爺……今日可用了飯?”
韓世昌沒有答。
他倒了一碗酒,仰頭喝下去——喝得極快,像是要燒掉什麼。
“鍾大勇。”
“在。”
“你說……我這一步棋,從哪裡走錯了?”
鍾大勇張了張嘴——沒有答。
“我到涼州之前——”韓世昌的聲音開始有了一點不穩,“趙公子說,不過一個流放的罪臣之女,隨手就能捏死。”他頓了一下,又倒了一碗,“你看看,隨手捏死。”
他將酒碗在桌上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封了她的店,知府替她撐腰。搜了她的家,什麼都沒有。逼她嫁人,她玩了我一齣計謀,把軍令變成了我自己脖子上的繩套。”
酒喝到了第四碗。
鍾大勇走進帥帳,想勸。
韓世昌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帥帳裡只剩了他一個人。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很旺,將帥帳的四壁映成橘紅色。酒的熱氣從胸腔裡往上衝,將他的理智一層一層地浸軟了。
他端著酒碗,盯著面前的空氣,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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