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之外,還學會了治人心。”
宋濟世這句感慨,沈清妧只當是老人家的抬愛,並未放在心上。
清妧堂的風波平了,朝中趙黨餘孽的網,也順著那個魏主事,被都察院一點點撕開了口子。
家裡家外,都算順遂。
唯獨一樁事,是任她有靈泉良田、有滿身醫術,也攔不住的。
春末時節,沈老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老人家年近八旬,這幾年雖得靈泉水日調養,氣色比尋常同齡人強出許多,可終究是上了歲數,行動一日比一日遲緩,從前能拄著拐在院裡走上兩圈,如今走幾步便要歇一歇。
沈清妧把脈時,那脈象沉而無力,她心裡清楚,這是天年將盡的徵兆,非藥石可挽。
她不動聲色,只把靈泉水換著花樣融進祖母的飲食裡,又日親自侍奉湯藥。
老太精神倒還好,每日里逗小重孫輩,聽沈清珩講翰林院的趣事,臉上總是帶著笑的。
這日午後,沈清妧來將軍府請安,正撞見祖母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捻著那串檀木佛珠,望著院裡出神。
“祖母想什麼呢,這般入神?”沈清妧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老家。”沈老太太眯著眼,慢悠悠道,“妧丫頭,你可知道,咱們沈家的祖籍,是在江南一個叫青溪鎮的小地方?”
“聽爹提過。”
“老婆子是從青溪鎮出嫁的。”老太太的聲音裡浮起一層悠遠的暖意,“那地方好啊,鎮口有一棵大樟樹,樹底下有口老井,井水甜得很。你祖父年輕時,就在那樟樹下頭,頭一回見的我。後來你爹,也是在那鎮上生、那鎮上長大的,滿地亂跑,皮實得很。”
沈清妧靜聽著,沒打斷。
“老婆子這幾年,跟著你們東奔西走,吃了不少苦,也享了不少福。”沈老太太轉過頭,看著孫女,“如今家裡好了,珩兒出息了,你也成了家,老婆子心裡頭啊,再沒什麼放不下的了。”
“祖母這是說的什麼話。”沈清妧握住她的手,“日子才剛好起來,您還要看著蕊出嫁,看著珩兒入閣拜相,看著孫女給您添重外孫呢。”
老太太被她逗得直笑,笑著,眼角卻有了溼意。
“傻丫頭,盡哄老婆子開心。”她拍了拍沈清妧的手背,“老婆子有個心願,不知道……能不能成。”
“祖母只管說。”
“老婆子想回青溪鎮看看。”沈老太太望著院外,目光悠遠,“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回去瞧一眼那棵大樟樹,瞧一眼那口老井。出嫁這幾十年,老婆子就沒再回去過。這一回不去,怕是……再沒機會了。”
沈清妧握著祖母那隻發涼的手,心裡頭發緊。
她知道,祖母這是在交代後事了。
可她面上半點不顯,只笑著應道。
“這有什麼難的。”她道,“孫女這就去安排,挑個天氣好的日子,咱們一家子陪您回青溪鎮住些時日。”
“當真?”老太太眼睛一亮。
“孫女何時哄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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