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的。”
這話擱在心頭還沒幾日,陸衍便又尋了個晴好的日子,要帶她再去京郊那處小院。
“秦伯前幾日捎了話來。”他一面替她披上斗篷,一面道,“說身上輕快了不少,能下地走兩步了,還在院裡種了幾畦青菜。”
“那方子總算見了效。”沈清妧由著他繫好斗篷的帶子,“他那身子虧了幾十年,能緩過來這一截,已是不易。”
“他還說,想再見見你。”陸衍替她攏了攏領口,“老人家嘴上不說,心裡頭惦記得緊。”
馬車出了城,走的還是上回那條鄉間小路。
到地方時,秦伯果然在院子裡。
他拄著一根棗木拐,正彎腰侍弄牆角那架絲瓜,聽見車馬聲,扭過頭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立時堆起了笑。
“王爺,王妃娘娘。”他要丟了拐去行禮,被陸衍三兩步上前扶住了。
“秦伯不必。”陸衍扶著他往屋裡走,“您這氣色,比上回好了何止一星半點。”
“都是王妃娘娘的方子靈。”秦伯由著他扶,一步一步挪得穩當,“老奴這半截入土的身子,竟還能再侍弄幾畦菜,從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屋裡收拾得比上回更齊整,窗臺上擺了一隻粗陶罐,裡頭插著幾枝才掐的野菊。
沈清妧落了座,先替老人探了脈。
那脈象比上回沉穩了許多,雖仍虛,卻有了底氣。
“脈好多了。”她收回手,“秦伯,您這陣子可有按時吃藥?”
“一頓沒落下。”秦伯在床沿坐了,渾濁的眼睛望著她,那目光裡有說不盡的暖意,“王妃娘娘,老奴有句話,憋在心裡好些日子了,今兒個想跟您說道。”
“秦伯請講。”
“老奴想跟您說說,王爺小時候的事。”秦伯的聲音放緩了,“這些事,王爺自己怕是不愛提,可老奴想著,您是他的妻,總該知道知道。”
陸衍在一旁,端茶的手停了停。
“秦伯。”他輕咳了一聲,“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
“怎的不提。”秦伯卻來了精神,“王爺三歲上頭沒的爹,四歲上頭沒的娘,那會兒滿京城都在抓太子府的人,老奴揹著您,連夜從暗道裡逃出來,您還記不記得?”
陸衍沒接話,垂著眼,把那盞茶擱回了桌上。
“他自然不記得。”秦伯轉頭對沈清妧道,“那年他才四歲,懂得什麼。老奴揹著他,一路往南逃,白日里不敢走大道,專揀那山間小路鑽,夜裡就找個破廟、山洞貓著。”
“逃了多久?”沈清妧問。
“整整十年。”秦伯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比了個數,“這十年裡頭,咱們換了不知多少地方。今兒在這村,明兒那鎮,聽見一點風聲,連夜就得走。老奴這輩子,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沈清妧靜聽著,沒有打斷。
“最難的那幾年,王爺還小,不懂事。”秦伯眯著眼,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年月裡,“他最怕黑。有一陣子咱們住在一座破廟裡,那廟荒了,夜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老鼠在樑上竄來竄去。王爺每晚都要拉著老奴的手,才肯睡。”
“怕黑?”沈清妧側過頭,看了陸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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