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執針的手,在父親的掌下,微一頓。
那捲收好的銀針,擱在膝上,沒有再動。
屋裡頭靜得很,只聽得見帳外那盞燈花,輕輕爆了一聲。
沈庭遠沒有催她。
他只是覆著女兒的手,那雙望著她的眼睛裡,沒有審問,也沒有驚疑,只有一種沉到底的平靜。
“爹是從什麼時候看出來的。”沈清妧終於開口。
“你娘那隻鐲子。”沈庭遠道,“當年我娶她過門,那鐲子便戴在她腕上。她說是柳家祖傳的物件,貼身戴著,連睡覺都不肯摘。”
他頓了頓。
“後來抄家那日,府裡值錢的物件,趙家的人翻了個底朝天,金銀玉器,一件沒剩。”沈庭遠的聲音沉了下去,“可你娘那隻鐲子,卻好端地,到了你手上。”
沈清妧沒有說話。
“流放路上。”沈庭遠接著道,“咱們一家斷糧斷藥,眼看就要熬不過去。可每到了絕處,你總能尋出些吃的,尋出些藥材來。我那時受著刑傷,神志昏沉,只當是你機靈,是老天爺開眼。”
“如今想來。”他望著女兒腕上那隻溫潤的玉鐲,“沒那麼簡單。”
沈清妧低下頭,看著自己腕上那隻鐲子。
那是娘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也是這一家人從流放路上活下來的根。
“爹。”她沉默了一陣,才緩緩開口,“娘這隻鐲子裡頭,藏著柳家祖傳的東西。”
“什麼東西。”
“醫方。”沈清妧道,“還有農書。柳家世代行醫,又精於農事。這些方子、這些種田的法子,都在這鐲子裡頭收著。我這幾年治病救人,開荒種田,靠的都是這些。”
她沒有說靈泉,也沒有說那十畝良田、那三間藏書閣。
那一方天地裡頭的事,太過驚世駭俗。說出來,便是父親那樣的人,怕也難以承受。
她只揀了能說的,說與父親聽。
沈庭遠望著女兒,聽完這話,半天沒有出聲。
他是個聰明人。
女兒這話裡頭,哪些是真,哪些是沒說盡的,他聽得出來。
可他沒有再追問。
“醫方農書。”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怪不得。”
“爹信麼。”沈清妧抬眼。
“信。”沈庭遠道,“你說什麼,為父都信。”
他這話答得乾脆,沈清妧心裡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反倒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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