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抬舉我了。”沈清妧這話說完,廳裡安靜了一陣,連窗外落雪的簌聲都聽得見。
蘇先生望著她,等下文。
陸衍擱下茶盞,率先開了口。
“這流言雖是衝著將軍府來的,可眼下若正面對上,倒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我知道。”沈清妧把那本賬冊合上,推到一旁,“他們散流言,圖的是什麼?”
蘇先生道:“圖的是逼王妃出手。王妃一齣手,便坐實了干政的由頭。到時候不論對錯,這盆髒水,潑上了就洗不掉。”
“所以我不出手。”沈清妧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庭中那株落滿了雪的老槐,“他要我跳,我偏不跳。”
陸衍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動。
“你打算怎麼做。”
沈清妧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旁人看不穿的從容。
“閉門謝客。”她道,“從明日起,將軍府一概不見外客。清妧堂那頭的事務,交給柳懷瑾打理,我不露面。”
蘇先生怔了怔。
“王妃這是……”
“做給他們看。”沈清妧道,“他們說我干政,我便避嫌。避得越乾淨,這流言越站不住腳。”
她頓了頓,又道:“蘇先生,你去同清珩說一聲,叫他這三日也別進東宮了。就說身子不爽利,告幾日假。”
蘇先生點頭應下,卻又猶豫道:“可王妃,太子那頭若問起來……”
“問起來,便如實說。”沈清妧道,“太子是個明白人,他聽了這流言,自然知道咱們這是在避鋒芒。他若連這點都看不透,也不配坐那個位子。”
蘇先生不再多言,領了吩咐便退了出去。
廳裡只剩了夫妻二人。
陸衍起身,走到沈清妧身側,聲音壓得低。
“你這是以退為進。”他道,“可光退不夠,總得有人替咱們出那一口氣。”
“自然有人出。”沈清妧偏過頭望著他,“二皇子妃的母家,寶豐號那條線,蘇先生查出來的,可不止散流言這一樁。”
陸衍挑了挑眉。
“你是說……”
“寶豐號的賬面底下。”沈清妧走回案前,把那本賬冊重新翻開,指尖落在其中一頁上,“這錢莊,放著九分利的高利貸,盤剝的盡是京畿一帶的佃農和小商販。有人還不上錢,他們便收人家的田、扣人家的鋪子。這些年積下來的冤案,少說有幾十樁。”
陸衍低頭看著那頁賬目,目光漸沉。
“這些東西。”他道,“交到誰手裡?”
“都察院。”沈清妧合上賬冊,遞到他手中,“你認得御史臺那位左僉都御史羅大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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