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霆呢,他如今在哪裡。”
“泉安港。”陸衍的唇角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裡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我三日前便修書讓他率水師精銳沿運河北上了,算日程,後日便能抵京。”
沈清妧望著他那張不動聲色的面容,那雙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快的意外。
“三日前。”
“嗯。”陸衍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了,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低聲道,“皇帝的身子撐不了多久,這是早晚的事,我提前布了一手。”
沈清妧望著他那張沉穩而篤定的面容,嘴角彎了彎沒有接話,只是伸手在他袖口上輕拍了一下,轉身出了書房。
沈庭遠那頭,比她想的順利得多。
她到後院時,沈庭遠正坐在廊下替蕭時安削一把木劍,那雙大手握著刻刀一下一下地在木頭上走著,刀痕精準利落,手穩得像是還在沙場上握著真正的刀。
沈清妧在他對面的杌子上坐下來,將京中的局面與自己定下的計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言簡意賅不添枝葉。
沈庭遠手中的刻刀沒有停,聽到最後才將那把削了一半的木劍擱在膝上,抬頭望著女兒,那雙虎目裡浮起了一種旁人極少在他面上看見的銳利之色。
“你要我去京營。”
“對。”沈清妧望著他,“爹只需要走一趟,讓那些人知道風往哪邊吹。”
沈庭遠將刻刀收進了腰間那隻舊皮鞘裡,那個動作帶著幾十年行伍生涯養出來的乾脆利落,他站起身來,那道脊背在午後的光線中挺得筆直,像是一杆被歲月磨舊了皮卻沒彎過的鐵槍。
“什麼時候去。”
“明日。”
“行
沈清妧望著父親那張重新浮起了硬朗線條的面容,嘴角彎了彎站起身來,正要轉身走,沈庭遠卻忽然叫住了她。
”妧丫頭。“
”嗯。“
沈庭遠望著她那道轉回來的目光,那雙虎目裡的銳利慢慢收了回去,化作一種粗糲的溫柔。
”小心些。“
沈清妧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後院。
此後兩日,一切如她所料一般推行著。
太醫院那頭的訊息當夜便放了出去,經由周院判身邊一個被蘇先生的人盯了許久的小藥童之口,傳到了京中某些有心人的耳朵裡,那訊息像一滴油落入了熱鍋,以旁人看不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去。
第二日,溫霆的水師精銳沿運河抵達京郊,三千人悄無聲息地駐紮在城南那座廢棄多年的軍屯之中,對外報的是秋汛巡河收尾,無人起疑。
第三日午後,蘇先生的暗樁截到了從西苑傳出來的第二封信。
這一回不是殘片,而是完整的一封密函,上頭只有八個字:時機已至,三日丑時。
沈清妧將那封密函看完之後擱在燭火上燎了,那張薄絹在火中捲曲焦黑,化作一縷細煙消散在書房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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