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一本厚厚的冊子,連同陳鴻遠那沓訂單文書,一併送到了將軍府。
沈清珩這幾日正好從東宮講讀回來得早,沈清妧便把弟弟叫到暖閣,將那冊子和文書攤開在案上。
沈清珩翻看了半晌,那張年輕的臉上漸漸浮起了亮光。
“姐。”他抬起頭,“這互市之議,若能成,是樁大功業。”
“功業不功業,先不說。”沈清妧道,“我要你寫一封奏疏,替王爺執筆。”
沈清珩的手指在那冊子上頓了頓。
“姐是說,由王爺上疏,我來潤色文字?”
“不止是潤色。”沈清妧道,“這奏疏要立住三根柱子,充實國庫,安置流民,平抑物價。每一根柱子底下,都要有實實在在的數目支撐,不能是虛話。”
沈清珩沉吟了片刻,提筆蘸墨,在紙上落下了第一行字。
那一夜,兄妹二人就著一盞燈,反反覆覆推敲了大半宿。
陸衍的《通海互市疏》遞上去的那日,朝會上炸開了鍋。
“陛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聲音顫巍巍的,卻透著一股倔勁,“靖王此議,萬萬不可。”
皇帝端坐御案之後,那張臉色比前些日子又灰敗了幾分,卻仍舊打起精神,望著那老臣。
“楊愛卿有何異議。”
“我朝立國之本,在於農桑。”楊姓老臣道,“重農抑商,乃是祖宗成法。若開互市,通商海外,商賈之利大過耕田之利,天下人心浮動,誰還肯守著一畝三分地耕種。農本一動,國本便搖。”
這話一齣,朝中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陸衍立在殿中,神色沉穩,望著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有話說。”
“講。”
“楊大人說重農抑商是祖宗成法。”陸衍道,“可臣斗膽問一句,祖宗成法,是為了什麼?”
楊姓老臣一怔。
“是為了讓百姓有飯吃,國庫有銀用。”陸衍接著道,“若這互市之利,能讓國庫更充盈,能讓流民有活計,能讓糧價更平穩,那這互市,便不是與農本相爭,而是與農本相輔。”
他側身,望向殿側候著的沈清珩。
“沈編修。”
沈清珩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那份謄抄清楚的數目單子,朗聲念道。
“陛下,南洋諸國訂購清妧堂藥材,一年所需銀兩約十萬兩。若加上絲綢、瓷器、茶葉,這一項,一年可為國庫增稅銀二十萬兩以上。”
殿中安靜了下來。
“再者。”沈清珩接著道,“互市所需的港口、船隻、貨棧,皆需大量人手。臣算過,一處互市試點,可安置流民、閒散勞力三千人以上。這些人有了活計,便不再是流民,是編戶齊民,是納稅的良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