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來望著蘇先生,那雙眼睛在午後透進來的光線中沉靜而銳利。
“西苑那頭,能不能把周懷安的人摸清楚。”
“給我兩日。”蘇先生站起身來,將那張殘片收回了袖中。
“一日。”沈清妧的聲音不高,可那兩個字落得極沉,“皇帝的藥效撐不了太久,他們等的就是那口氣斷了的時候動手,咱們的時間比他們還緊。”
蘇先生望著她那張沉靜而果決的面容,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了書房。
沈清妧在書房裡站了片刻,將那兩份輿圖重新鋪展在案上,提筆在幾處關鍵位置做了標記,那筆尖落得又快又準,像是早已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
標記做到一半時,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頭輕叩了兩聲,陸衍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進來。”
陸衍推門進來時,目光先落在案上那兩張攤開的輿圖上,那雙幽深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大步走到案前,低頭掃了一遍她做的標記。
“蘇先生來過了。”他直起身來望著她。
沈清妧將筆擱下,靠在案沿上,將方才蘇先生帶來的訊息從頭到尾簡要地說了一遍,那些細節從她口中說出來條理分明,不多一個字也不少一個字。
陸衍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那張面容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中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眉心那道極淺的豎紋微深了一些,他伸手將案上那張殘片拈起來看了一眼,那雙眼睛裡掠過一道冰冷的光。
“喪鐘為號。”他將那張殘片放回了案面上,唇角牽了一下,那個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他們倒是打得好算盤,等朕的皇叔嚥了氣,趁著滿朝舉哀無暇他顧的時候動手,以為亂中能取勝。”
“所以不能讓他們等到那個時候。”沈清妧抬起頭來望著他,指尖在輿圖上那條水渠的位置輕點了兩下,“你手裡能調動的兵,最快多久到通州。”
陸衍的目光落在她指尖所落之處,那雙眼睛裡的冰冷漸漸凝聚成了一種旁人熟悉的沉著。
“我在京畿有一支暗衛營,五百人,駐在城東獵苑旁的莊子裡,一個時辰可到通州。”
“夠了。”沈清妧從案邊直起身來,走到他面前,那雙眼睛與他平視著,“但通州那三百人只是明面上的刀子,宮中的內應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若裡頭的門被人打開了,外頭堵得再嚴實也是白費。”
陸衍望著她那雙在午後光線中泛著冷靜光澤的眼睛,伸手從案上將那份京畿佈防圖拿起來,指尖點在永定門的位置。
“永定門守將換人,今夜就辦。”
“換誰。”
“程驍。”陸衍將那份佈防圖捲起來收進了袖中,“他是我從北地帶回來的老人,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變節。”
沈清妧點了點頭,那雙眼睛裡的光緩緩沉澱下來,她轉身走到暗格前,將那隻裝著遺詔的錦盒取了出來,託在掌中,指尖在那方火漆上停了一瞬。
“還有一件事。”她抬起頭來望著陸衍,那張面容在燭光映照下沉靜而堅定。
陸衍望著她手中那隻錦盒。
“這道詔書,不能等到皇帝大行那天才拿出來。”沈清妧將錦盒握緊了些,那雙眼睛裡映著燭火跳動的光影,“他們等的是亂,那咱們就不給他們亂的機會,在皇帝還有一口氣的時候,把儲位的事昭告天下,名正言順地堵死他們所有的藉口。”
陸衍望著她那雙沉靜而果決的眼睛,唇角終於彎了起來,那個弧度裡帶著一種旁人看不出的冷意。
“他們想趁亂,那我們就先把亂壓下去。”他抬手覆上了她託著錦盒的手背,那隻手的力道沉穩而篤定,“這道詔書,該提前派上用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