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我盯著你。”
“好,你盯著。”沈清妧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衫,那道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柔和而明亮,她走到窗前將軒窗推開了些,二月的晨風裹著杏花的清香灌進來,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微揚,她深吸了一口那帶著花香的清冷空氣,指尖搭在窗沿上,聲音從那道被晨光勾勒出輪廓的側影中傳出來,輕而平。
“先別聲張,等過了三個月穩了再告訴旁人。”
陸衍從凳上站起來走到她身旁,那道修長的身影在窗前與她並肩而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將她肩頭那件披得歪了的外衣攏正了些,那個動作細緻而小心,像是從這一刻起她便成了這世間最需要被仔細對待的人。
當夜更深人靜時,沈清妧獨自一人坐在內室的榻上,確認陸衍已經在外間書房中被蘇先生送來的文書絆住了,方才將意識沉入了腕上那隻古玉鐲中。
空間裡的天光永遠是那種介於清晨與正午之間的明亮色澤,靈泉池中的泉水泛著粼粼的光芒,十畝良田裡的作物長勢喜人,藏書閣的飛簷在遠處隱約可見。
她沿著那條被靈泉水滋潤得青翠如碧的小徑走向靈泉池畔時,遠便看見了那株生在池邊巖縫中的續命花。
那朵花上一回綻放還是懷著蕭時安的時候,此後便一直蟄伏著,花苞合攏如眠,無論靈泉水如何浸潤都不曾有過動靜。
可今夜,那朵花開了。
花瓣層疊疊地舒展著,比頭一回開得更大更盛,那些瓣沿透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從內裡點亮了,整朵花在靈泉池畔的幽光中顯得瑩潤通透,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之氣。
沈清妧在花前蹲下身來,指尖輕觸了那瓣沿上一滴凝而未落的露珠,那滴露珠在她指腹上化開時帶著一陣溫熱的暖意,順著指尖一路傳到她掌心裡,像是一聲來自血脈深處的回應。
她望著那朵盛放的花,嘴角彎了起來,那道弧度裡帶著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溫柔與期待,她的手掌輕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聲音在空間寂靜的天光中輕得像一縷落在水面上的風。
“看來,你也在等這個孩子。”
那朵續命花在她話音落下之後像是聽懂了什麼似的微搖曳了一下,花瓣上那層金色的光芒亮了亮又柔和了下來,歸於一種安定而持久的暖色。
沈清妧在花前坐了許久,靈泉池的水光在她面容上映出一片粼粼的碎影,那些碎影隨著水面的微漾緩緩流動著,將她那張沉靜的面容襯得格外柔和。
她伸手探入靈泉池中掬了一捧泉水飲下,那泉水入喉時帶著一股清甜回甘的滋味,順著喉間往下滑落時那股暖意從胃脘處向四肢百骸漫延開去,將那些因初孕而生出的不適感一撫平了。
起身離開時她又回頭望了那朵花一眼,花瓣在靈泉的光暈中安靜地舒展著,像是一盞點在池畔的燈,為尚未到來的新生命守著一夜又一夜的光。
退出空間時她的意識迴歸了身體,那些因為進出空間而帶來的短暫眩暈比從前輕了許多,她靠在榻上閉著眼睛緩了緩,掌心仍舊覆在小腹上,那片掌心下傳來的溫度平和而穩固。
外間的腳步聲響了起來,陸衍推開內室的門走進來時手中還捏著一份看了一半的文書,望見她靠在榻上閉著眼睛的樣子那張面容上立刻浮起了幾分緊張。
“怎麼了,不舒服?”
沈清妧睜開眼睛望著他那雙寫滿了緊張的眼睛,嘴角彎了彎,那道弧度裡帶著一種被人惦記著的舒心。
“沒有,歇著呢,你文書看完了?”
陸衍將手中那份文書隨手擱在了妝臺上,走到榻邊在她身旁坐下來,那隻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她放在小腹上的掌背。
“不看了,陪你。”
沈清妧望著他那雙在燭火中泛著柔光的眼睛,將手翻過來與他十指交握在一處,那隻古玉鐲在燭光中瑩潤通透,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落在榻上的錦褥間。
窗外二月的夜風將院中那棵杏樹的花枝吹得微動,幾片花瓣被風捲起來飄過窗前,在月色中旋了兩圈便落入了暗處看不見了,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透過窗紗滲進來,將滿室的燭光都染上了幾分春意。
陸衍握著她手的力道不重不輕,那雙幽深的眼睛望著她的面容時帶著一種旁人從未見過的安定,像是這世間所有的風浪都已經歸於身後,餘下的歲月裡只剩這一盞燈火一雙手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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