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收買,裡應外合。”沈清妧把信底從杯下抽出來,重新展開看了一遍,“做得比趙明德當年還像那麼回事。”
蘇先生沒接這話,等著她的下文。
沈清妧把信底摺好收進袖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了,院裡那棵石榴樹結了滿枝青果。
“蘇先生,那三個突厥人的住處你能確定?”
“能。”
“方岐那邊呢?”
“他不知道自己被人當了棋子,只當是陪外邦使節吃酒拉關係,但他嘴不嚴,席上說過不少海關稅制的細節。”
沈清妧轉過身來,背靠著窗框,石榴樹的影子從她身後透進來,斑斑駁駁落了一地。
“這事今夜我要見陸衍和珩兒。”
“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沈清妧叫住他,“霍青山那條線,繼續盯,但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的是他跟于闐人往來的實證,書信也好,銀票也罷,一樣都不能少。”
蘇先生拱手應了,從角門原路退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沈清妧一人,她在窗前站了片刻,把袖中那封信底取出來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幾行寫著定遠關換防日期的字上停了很久。
入夜,靖王府東跨院的小書房裡,三盞燈燃著,把不大的屋子照得通透。
陸衍先到,坐在西邊那把椅子上翻看蘇先生整理好的全部卷宗,一頁一頁看得仔細。
沈清珩從宮裡出來趕過來時已經過了亥時,進門時外衫上還帶著夜露的潮氣,見了陸衍點了個頭,在東邊椅子上坐下,接過沈清妧遞來的卷宗。
沈清妧坐在兩人中間的主位上,等弟弟看完,才開口。
“都看完了?”
沈清珩把卷宗合上,擱在膝頭。
“姐,這事比我想的嚴重。”
陸衍把手裡那頁紙放回桌面,聲音不高:“不是嚴重,是兇險,于闐若只想吞商路,無非是利益之爭,可他刺探軍情,收買邊將,這是在試探大燕的底線。”
沈清珩的手指在卷宗封面上按了一下:“若坐視不理,等他們摸清了定遠關的虛實,來年開春草長馬肥之時,西北未必太平。”
沈清妧把白水杯推到一旁,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所以不能等,也不能急。”
陸衍偏過頭看她:“你有主意了?”
沈清妧的目光從陸衍臉上移到沈清珩臉上,再移回桌面那疊卷宗上。
“趙明德通蠻族的舊事,竟還有人敢學。”
她的聲音不重,可落在這間不大的書房裡,字字帶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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