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的,就是睡不踏實。”
“你父皇呢?”
“在寢殿裡,今天精神還行,早上喝了半碗粥。”蕭承在前面帶路,腳步比平時快。“時安哥在裡頭守著。”
兩人穿過御花園走進後殿,沈清妧在寢殿門口停了一步。
門半掩著,裡頭飄出來一股子藥味,混著炭火的氣息。
推門進去,殿裡光線暗沉沉的,窗簾放了一半,炭盆燒得旺,把空氣烘得乾燥。
蕭寧躺在龍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只露出一張瘦削的臉來。
三十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如今鬢髮全白了,顴骨高高突出來,眼窩深陷,連嘴唇的顏色都是淡的。
時安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手搭著蕭寧的腕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娘。”
“嗯。”沈清妧走到榻前,目光落在蕭寧臉上。
蕭寧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來,渾濁的目光轉了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忽然亮了一下。
“姐姐。”他的聲音乾啞得厲害,說這兩個字費了不少力氣。“你來了。”
“來了。”沈清妧在榻邊坐下來。“聽說你不好好吃藥,我來盯著你。”
蕭寧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沒力氣。
“盯著也沒用了,朕這把骨頭撐不了多久了。”
“胡說什麼。”沈清妧伸手搭上他的脈搏,手指按在腕上,感受了片刻。
脈象確實弱得厲害,心脈虧損,腎氣不足,五臟六腑都在走下坡路。不是某一種病,是整個人的元氣耗盡了。
她把手收回來,臉上的表情沒變,可擱在膝上那隻手的指尖蜷了一下。
“時安,你出去一下。”
時安站起來,看了母親一眼,什麼都沒問,帶上門出去了。
殿裡只剩沈清妧和蕭寧兩個人。
“姐姐。”蕭寧費力地把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朕知道自己的身子,你不用瞞朕。”
沈清妧看著他那隻瘦得見骨的手,半晌伸手握住了。
“還能撐多久?”蕭寧問。
沈清妧沒有迴避他的眼睛。
“好好養著,能撐過這個冬天。”
蕭寧的眼皮垂了垂,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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