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破曉,東玄宗的中央演武場,就已經被期待與肅殺交織的氣氛徹底填滿。
八大附屬宗門的參選弟子盡數齊聚,按宗門分列站定,近百號年輕修士身姿挺拔,腰間挎著兵刃,周身靈力隱隱流轉。有人難掩躍躍欲試的戰意,也有人藏著面對秘境兇險的緊張,唯有站在西玄宗隊伍裡的陳峰,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演武場正中央,早已布好了一座佔地近半的巨型傳送法陣。玄奧繁複的陣紋沿著地面蜿蜒鋪開,陣眼處鑲嵌著數十塊上品靈石,只待靈力注入,便能開啟通往秘境的空間通道。
高臺主位上,身著月白道袍的林清玄緩緩站起身。這位來自青雲宗的金丹境大能,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模樣,周身沒有半分靈力外洩,可他起身的瞬間,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瞬間落針可聞,連熊羆、趙坤這些築基境後期的長老,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清玄緩步走到法陣前,抬手隨意一揮。一道柔和卻又磅礴到令人心悸的金丹境靈力,如同流水般注入法陣之中。
原本黯淡無光的陣紋,瞬間亮起耀眼的金光,沖天光柱直上雲霄,連周遭的空間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扭曲。不過數息功夫,一道穩定的空間通道,便在法陣中央緩緩成型,通道內光影流轉,透著秘境的未知氣息。
“本次蒼莽秘境試煉,為期七日。”林清玄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附耳低語般,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沒有半分波瀾,“秘境之內,以獵殺魔獸獲取積分,一階魔獸積1分,二階10分,三階100分,以此類推。試煉結束,以個人總積分、宗門總積分定最終排名。具體規矩,你們的長老都已告知,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微微抬手,吐出兩個字:“入陣。”
各宗門的弟子依次上前,有序走進傳送法陣之中。陳峰跟在西玄宗的隊伍裡,腳步頓了頓,回頭望向高臺。熊羆正站在臺邊,對著他用力點了點頭,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叮囑,無聲地比了個口型:萬事小心。
陳峰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旁邊的趙坤。這位東玄宗刑律堂堂主,正陰沉著臉,死死地盯著他,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而在東玄宗的弟子隊伍裡,孫青兒一襲白裙站在最前排,也正朝著他的方向望來,眼神依舊是他熟悉的冰冷漠然,可在視線交匯的瞬間,卻又極快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隨即就斂去了所有情緒,收回了目光。
陳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轉身隨著人流,踏入了傳送通道。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瞬間襲來,狂暴的空間之力包裹著他的周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不過短短數息的功夫,腳下就重新踩到了堅實的地面,那股令人不適的眩暈感也隨之散去。
濃郁到極致的靈氣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草木的潮溼氣息,還有淡淡的魔獸腥羶味。陳峰猛地睜開眼,瞬間繃緊了渾身的肌肉,靈力悄然運轉,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入目之處,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松林。千年古木參天而立,粗壯的樹幹幾乎要十人合抱,濃密的枝葉層層疊疊,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陽光,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斑。四周安靜得可怕,除了風吹過鬆針的簌簌聲,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他立刻散開靈識,小心翼翼地探查著方圓百米內的動靜。確認沒有迫近的危險,也沒有其他修士的氣息後,他才稍稍放鬆了一絲警惕,從懷裡掏出了熊羆親手交給的宗門傳訊符,指尖注入靈力,想要聯絡一同進入秘境的師兄弟。
可怪事發生了。
平日裡注入靈力便會亮起靈光的傳訊符,此刻卻黯淡無光,如同一塊普通的玉石,沒有半分反應。他接連催動了數次,傳訊符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徹底遮蔽了訊號。
陳峰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又接連掏出了給郭明、馬小六準備的傳訊符,一一注入靈力嘗試。結果毫無例外,所有的傳訊符,全都石沉大海,沒有一絲迴音,連半點定位的波動都傳不出去。
“不對勁。”陳峰低聲自語,眼底的警惕瞬間拉滿。
他抬手探查了一下週遭的空間,秘境裡的磁場確實有些紊亂,可這種程度的紊亂,最多隻會讓傳訊符訊號變差,絕不可能徹底遮蔽所有訊號。他又反覆檢查了手裡的傳訊符,符紙完好無損,靈力注入也十分順暢,沒有半分損毀的痕跡,可就是傳不出半點訊息。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塊周虎給他的虎紋玉佩,指尖傳來玉佩冰涼的觸感。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了他的心頭。
陳峰收起所有的傳訊符,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眼下孤身一人,傳訊徹底失效,連自己身處秘境的哪個方位都不清楚,貿然行動只會陷入更大的危險。
當務之急,是先摸清周圍的環境,找到一處安全的落腳點,再想辦法破解傳訊遮蔽的問題,聯絡上同門師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將築基境的氣息徹底收斂,只留下練氣境六層的波動,腳步輕盈地避開地上的枯枝落葉,如同鬼魅般鑽進了黑松林的深處,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濃密的樹蔭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