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道主:從雜役到三界至尊》第4章 清泉鎮(1)

作者:亞非公牛·1個月前

青牛村的血色塵埃落定的一個月後,深秋的寒意已經浸透了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清晨的霜氣落在清泉鎮的青石板路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被早起的行人踩出細碎的腳印。鎮子坐落在蒼莽群山的出口處,背靠一條綿延的1階靈脈,是方圓百里內唯一的修仙者聚集地,也是這片混亂邊境裡,唯一能靠著修士的力量,抵擋住魔獸襲擾的安生之地。

和只有三十戶人家的青牛村不同,清泉鎮很大。

一條貫穿南北的主街,把鎮子分成了東西兩半。東市是修士們的地盤,鱗次櫛比的商鋪掛著迎風招展的幡旗,丹藥鋪、法器坊、靈獸閣、功法樓一家挨著一家,空氣中常年飄著濃郁的藥香和淡淡的靈氣,來往的都是身著道袍、腰佩法器的修士,步履間帶著凡人不敢直視的威壓。西市則是凡人們的生存之地,擁擠的集市裡,挑著擔子的貨郎、支著攤子的小販、等著被僱傭的苦力擠在一起,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的嘶鳴聲混在一起,滿是人間煙火的嘈雜,也滿是底層掙扎的辛酸。

一條主街,隔出了兩個世界。一邊是吐納靈氣、追求長生的仙途,一邊是為了一口飽飯、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拼盡全力的凡塵。

而七歲的陳峰,就落在這凡塵的最泥沼裡。

跟著清泉鎮巡查隊來到這裡的那天起,他的安生日子就到頭了。鎮上的善堂只肯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三天,管兩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水,三天之後,就把他們全都趕了出來。一同從青牛村活下來的幾個老人,沒熬過深秋的寒夜,悄無聲息地死在了破廟裡;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婦,投奔了鎮上的遠親,再也沒露過面。

到最後,偌大的清泉鎮裡,只剩下了陳峰一個人。無親無故,無依無靠,成了鎮街頭流浪兒裡的一員。

他落腳的地方,是鎮子西門外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廟早就塌了大半,神像也倒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截,只有正殿還勉強能遮風擋雨。這裡聚集著十幾個和他一樣無家可歸的孩子,最大的叫狗剩,今年十三歲,爹孃都死在了魔獸手裡,在這破廟裡待了三年,是這群孩子裡的“頭”。剩下的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也只有八九歲,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裡滿是被生活磨出來的麻木和狠戾。

陳峰是這裡最小的,也是最晚來的,自然而然成了被欺負的物件。

天剛矇矇亮,破廟裡的孩子們就醒了。狗剩踹了一腳縮在牆角的陳峰,粗聲粗氣地喊:“起來了!小崽子,今天去西市,手腳麻利點,換不回吃的,晚上就別回來了!”

陳峰默默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沾滿草屑和塵土的破褂子。這件褂子還是從青牛村帶出來的,早就磨破了好幾個洞,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大截,根本擋不住深秋的寒風。他的臉依舊帶著稚氣,可那雙眼睛裡,早已沒了七歲孩童該有的天真,只剩下和年齡不符的沉靜,還有藏在最深處的、不肯熄滅的韌勁。

從青牛村那個血色的夜裡活下來,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哭是最沒用的東西。爹孃死的時候,他哭了,可什麼都改變不了;被巡查隊判定沒有靈根的時候,他心裡疼得像刀扎,可眼淚換不來修煉的資格;到了這破廟裡,被狗剩他們搶了吃的、推搡打罵的時候,他越是哭鬧,換來的欺負就越狠。

所以他不哭,也不鬧。被搶了吃的,他就默默忍下;被推搡打罵,他就縮起身子護住頭,等他們打夠了,再爬起來,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他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野草,哪怕被踩進泥裡,也依舊攥著根,不肯死去。

白天,他們這群流浪兒就湧進西市的集市裡,像一群無家可歸的野狗,四處找活計。給商鋪掃門前的落葉和垃圾,給貨郎搬沉重的貨箱,給飯館倒泔水、刷碗,什麼髒活累活都做,換來的不過是半個冷硬的窩頭,或是一碗剩下的殘羹冷炙。

陳峰年紀小,沒多大力氣,重活輪不到他,只能搶著做那些別人不願意乾的髒活。他會蹲在藥鋪門口,幫夥計們翻曬草藥,因為在青牛村的時候,他跟著村裡的老郎中學過認幾種草藥,曬藥的時候分得清哪些該曬、哪些該陰乾,做得比別的孩子都仔細。藥鋪的夥計看他懂事,偶爾會多給他半個窩頭,或是一勺剩下的藥渣熬的粥。

可這點東西,他根本落不到自己嘴裡。

每天晚上回到破廟,狗剩都會帶著兩個大孩子,把所有人換來的吃的全都搜走,再重新分配。他自己拿走大半,剩下的分給跟他親近的孩子,輪到陳峰的時候,往往只剩下一點點碎窩頭渣,或是一口涼透了的稀粥。

有一次,藥鋪掌櫃給了陳峰一個完整的白麵饅頭,是他來清泉鎮一個月裡,見過的最好的吃食。他沒捨得吃,偷偷藏在了懷裡,想留著晚上餓的時候吃。可回到破廟,還是被狗剩搜了出來。

狗剩拿著饅頭,當著他的面咬了一大口,啐了一口罵道:“小崽子,還敢藏東西?給你臉了是吧?”

旁邊的孩子鬨笑著,一擁而上,把陳峰推倒在地,拳打腳踢。陳峰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一聲不吭,任由他們踢打。等他們打夠了,拿著饅頭分著吃了,他才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破廟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

他的嘴角被打破了,滲出血絲,身上也到處都是疼的,可他的眼睛裡,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靜。

他知道,現在反抗,只會換來更狠的毆打,甚至會被趕出破廟。深秋的夜裡,被趕出去,就只有凍死在野外的份。活下去,是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給爹孃報仇,才有機會弄明白,為什麼他沒有靈根,為什麼他只能像螻蟻一樣活著。

白天在集市上幹活的時候,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停下手裡的活,看向那些從東市過來的修士。

他會安安靜靜地蹲在街角,看著那些身著道袍的修士走過。他們腰間佩著長劍,腳下踩著御風靴,走路的時候腳步輕飄飄的,根本不沾地上的塵土;他們隨手掏出的一塊靈石,就能買下西市一整條街的鋪子;他們說話的時候,聊的是煉氣幾層的突破,是獵殺了幾階的魔獸,是哪個宗門又收了新的弟子。

這些東西,陳峰都聽不懂,可他都一字一句地記在了心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